乡下妇人看清探花郎的脸,丢下手里那个缝着厚厚补丁的包袱,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子,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她一把抱住赵文杰的胳膊,张开干裂渗血的嘴唇,一口死死咬了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朱雀大街的喧嚣。
赵文杰疼得面容扭曲,五官皱成了一团。他拼命甩动胳膊,试图将这个像疯狗一样的女人甩开。
可翠娘咬得太死了。那股力道,带着三年独守空房的绝望,带着被刺客追杀的怨毒。鲜血瞬间染红了赵文杰那身骚包的月白锦袍,顺着袖口滴滴答答地砸在青石板上。
“贱妇!你是个什么东西!快给我松口!”
赵文杰急红了眼,抬起穿着粉底皂靴的脚,对着翠娘的心窝狠狠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翠娘本就瘦骨嶙峋,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满是泥水的积水坑里,呕出一大口鲜血。
“娘!”
那个瘦弱的三岁男童迈着小短腿跑过去,趴在翠娘身上嚎啕大哭。他转过头,用那双带着怯意却又充满期盼的眼睛看向赵文杰,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爹爹……”
这声“爹爹”,犹如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路过的百姓、街边的小贩、还有那些从侯府门缝里探出脑袋看热闹的下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盛明珠双手笼在粉色的斗篷里,斜靠在侯府朱漆大门的门柱上。
她表面上微张着红唇,用手背捂住嘴,一副被这血腥场面吓坏了的深闺千金模样。
可她的脑海里,早已经搬好了小马扎,就差抓一把瓜子了。
【哎哟喂!当代陈世美现场直播啊!这原配大嫂咬得好!对付这种白眼狼,就得往死里咬!】
站在她身后的武安侯盛震天,冷眼看着阶下的闹剧。听到女儿中气十足的心声,他冷哼一声,看向赵文杰的目光越发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这疯婆子哪来的!竟敢当街攀咬朝廷命官!”
赵文杰捂着流血的胳膊,额头上冷汗直冒。他强撑着探花郎的架子,指着地上的翠娘倒打一耙。
“本官乃是新科探花,尚未婚配!你受了何人指使,跑来武安侯府门前坏本官的名声!”
翠娘在泥水里艰难地翻了个身。
那张被风霜摧残得满是皱纹的脸上,布满了凄厉的惨笑。她那双因为熬夜绣花而熬得半瞎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负心汉。
“尚未婚配?赵文杰,你摸摸你的良心,它是不是被狗吃了!”
翠娘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一张皱巴巴、染着血迹的红纸。
“这是我们三年前在青州老家拜堂成亲的婚书!上面有里正的红印,有你赵文杰亲手按下的手印!”
她将婚书高高举起,任由围观的百姓凑上前看。
“大冬天的,河水结着冰,我把双手泡在冰窟窿里替人浣衣,就为了给你攒赶考的束修!我夜夜点着熬眼睛的桐油灯绣花,把这双手扎得全是针眼。你看看!”
翠娘猛地伸出双手。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十根手指肿胀变形,指关节粗大,布满了青紫色的冻疮和密密麻麻的针眼伤疤。这哪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妇该有的手,分明比六十岁的老妪还要沧桑。
人群中,几个心软的妇人忍不住红了眼眶,掏出帕子抹起了眼泪。
“你进京赶考,我在家伺候瞎眼的婆婆,替你生下儿子。”
翠娘的声音凄厉得仿佛要泣血,“我等了你三年啊!等来的不是你八抬大轿接我们娘俩入京,而是两个拿着刀的黑衣杀手!”
“若不是公公当年留下的一条猎犬拼死咬住刺客,我们娘俩早就成了乱葬岗上的孤魂野鬼了!”
轰——!
围观的百姓彻底怒了。
抛弃糟糠之妻已是畜生行径,雇凶杀妻灭子,这简直是猪狗不如!
“打死这个陈世美!”
“人渣!呸!你也配当探花郎!”
几片烂菜叶和臭鸡蛋从人群中飞出,精准地砸在赵文杰那张白净的脸上。
赵文杰慌了,他彻底慌了。
他顶着一头黏糊糊的蛋液,拼命往后退:“刁民!你们这些刁民!她拿一张假婚书污蔑本官,你们竟敢殴打朝廷命官!”
【死鸭子嘴硬。】
盛明珠靠在门柱上,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小红线,把这孙子买凶杀人的铁证爆出来!我看他还怎么洗!】
【得嘞!】小红线在系统空间里大声播报。
【明珠珠,那两个杀手是青州黑风寨的土匪!赵文杰给了他们五百两定金,收据还藏在他那双粉底皂靴的右脚夹层里呢!上面不仅有黑风寨的印鉴,还有他赵文杰的亲笔画押!】
站在盛明珠身后的盛震天,眼神一凛。
“来人!”盛震天沉声怒喝,“把这畜生的右脚靴子给我扒下来!撕开夹层!”
两个精锐护卫如狼似虎地扑下台阶。
赵文杰吓得魂飞魄散,拼命蹬腿挣扎:“侯爷!你不能搜我的身!我是天子门生!”
护卫哪里管他什么门生,一拳砸在他胃部,痛得他弯成了一只大虾。护卫一把扯下他的右脚皂靴,抽出腰间匕首,直接将靴底挑开。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据,掉了出来。
护卫将字据展开,高高举起。上面黑纸白字,红印鲜明,写得清清楚楚。
“嘶——”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铁证如山!这探花郎,真的雇凶杀妻!
赵文杰瘫倒在泥水里,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完了,全完了。他的功名,他的荣华富贵,全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就在群情激愤、百姓恨不得冲上来将他生吞活剥之际。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一个穿着破烂丫鬟衣裳、蓬头垢面、手里还端着个豁口破碗的少女,正死死盯着瘫在地上的赵文杰。
是盛如月。
她昨夜被赶出侯府,身无分文。平日里骄纵惯了的她,哪里吃过这种苦。在街头冻饿了一宿,好不容易讨到半个发馊的馒头,却被几个乞丐打了一顿抢走。
她躲在街角瑟瑟发抖,听到这边在喊“探花郎赵文杰”,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挤了进来。
在她的幻想里,赵哥哥是天底下最温润如玉、最有才华的男子。
那是她曾经无数次在盛明珠面前炫耀的资本。是她深信能够带她脱离苦海、让她重新做回官家夫人的底牌。
可她看到了什么?
她引以为傲的未婚夫,她踩在盛明珠头上耀武扬威的筹码,竟然是个在乡下娶了丑妇、连亲生儿子都要杀的畜生!
认知与现实的巨大落差,加上一夜的饥寒交迫,彻底击碎了盛如月那颗虚荣到极致的心。
“当啷。”
手里的破碗掉在地上,摔成几瓣。
盛如月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嘶吼,像个疯子一样撞开人群,猛地扑向地上的赵文杰。
“骗子!你这个骗子!”
她骑在赵文杰身上,双手化作利爪,对着赵文杰那张脸疯狂抓挠。
“你毁了我!你说过会用八抬大轿娶我做探花夫人的!你这没良心的烂人,我打死你!”
赵文杰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突然被个疯叫花子骑着打,脸上瞬间被挠出几道血痕。
他定睛一看,竟是被赶出侯府的假千金。
“贱人!你个马夫的野种,也配打我!”
赵文杰扬起巴掌,狠狠扇在盛如月脸上。两人像两条在泥沟里争食的野狗,在满是泥水和血水的青石板上疯狂扭打起来。
你揪我的头发,我咬你的耳朵。
华丽的锦袍被撕成了破布条,泥浆糊满了他们的脸。昔日里在京城贵女圈自诩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了一出最下贱的狗咬狗。
盛明珠倚在门柱上,看着在泥坑里打滚的两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打得好!这泼妇骂街的戏码,比天桥底下的杂耍还精彩。】
她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看戏的愉悦。
【这绿茶配人渣,绝配顶配天仙配。千万别放出来祸害别人,就该给他们原地锁死,扔进大牢里百年好合!】
盛震天听着女儿幸灾乐祸的心声,胸口那股郁结的浊气也跟着消散了大半。
“让开!顺天府办案!”
一队带刀衙役迈着整齐的步伐,强行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顺天府尹接到武安侯府的报案,片刻不敢耽误,直接派了最精干的捕快前来拿人。
衙役上前,粗暴地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分开。沉重的精铁镣铐毫不留情地锁在了赵文杰和盛如月的手腕上。
翠娘抱着孩子,被侯府的护卫妥善保护起来,作为原告和人证,一并被请去了顺天府。
一场轰动京城的闹剧,以渣男贱女双双锒铛入狱落下了帷幕。
人群渐渐散去。
盛明珠拍了拍斗篷上沾染的寒气,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转身跨进侯府大门,回去补个美容觉。
“武安侯接旨——”
一道尖锐高亢、极具穿透力的太监嗓音,突然在长街尽头响起。
盛震天面色一肃,立刻领着苏氏和盛明珠,快步走到台阶下迎候。
一辆用明黄缎子装饰的宫车缓缓停下。
内务府的传旨太监手捧拂尘,满脸堆笑地走下马车。他没有拿出圣旨,而是从袖口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份烫金的请帖。
那请帖用上好的云纹织锦装裱,封面上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金凤,透着一股皇家的奢华与尊贵。
“侯爷,夫人,大喜啊。”
太监将请帖双手递到苏氏面前,目光却越过众人,直直落在了盛明珠的身上,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太后娘娘感念盛大小姐献药有功,身子已经大好了。这不,长公主殿下明日要在府里举办京城最高规格的赏花宴,太后娘娘亲自发了话,指名道姓,邀请盛大小姐务必出席。”
太监拉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这可是长公主府的帖子,京城多少贵女挤破了头都求不来一张呢。”
处理完烂摊子,皇宫里突然来了一份烫金的请帖——长公主举办京城顶级赏花宴,指名邀请真千金盛明珠。
苏氏接过请帖,指尖微微发颤。
那可是长公主府。长公主行事乖张,养面首、弄权谋,那赏花宴上更是汇聚了皇亲国戚和各路顶尖权贵,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这简直就是一场吃人的鸿门宴。
苏氏看着长公主的请帖,如临大敌。女主则兴奋地搓搓手:大瓜局,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