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百姓惊呼四散,萧珩躺在血泊中,女主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短命鬼。
整条繁华的朱雀大街瞬间乱作一团。小贩连摊子都顾不上要,推着推车连滚带爬地往巷子里钻。拉车的惊马倒在血泊中抽搐,破碎的玄色车厢木块散落一地。
浓烈的血腥味盖过了空气中原本的脂粉香。
萧珩单膝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玄色暗金蟒袍染上了一层骇人的暗沉。
他低垂着头,墨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那张苍白如纸的绝美容颜。大口大口的黑血顺着他紧抿的薄唇涌出,滴落在地,发出灼烧青石板的“嗞嗞”声。
“明珠!别看!”
苏氏吓得花容失色,一把将盛明珠拉到首饰阁粗大的石狮子背后,伸出颤抖的双手去捂女儿的眼睛。
可盛明珠却灵巧地偏过头,从苏氏的指缝间探出两只亮晶晶的眸子。
就在这时,半空中接连闪过十几道鬼魅般的黑影。
“主子!”
暗卫首领夜影带着十几个黑衣暗卫,如同黑色的鹰隼般从四周的屋顶掠下,瞬间将萧珩团团护在中央。
夜影向来冷硬如铁的脸上,此刻爬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恐。
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萧珩,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剑柄:“主子!怎么会提前毒发?鬼医明明说还能压制半个月的!”
萧珩没有回答。
他那双常年冷厉的凤眸此刻涣散迷离,眼尾染着一抹病态的猩红。
寒意如附骨之疽般钻进他的四肢百骸,顺着奇经八脉一路向上,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那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奇毒,发作时如万蚁噬心,连呼吸都带着撕裂五脏六腑的痛楚。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顺着那些黑血,一点点流失在这肮脏的长街上。
要死了么?
萧珩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纵然他权倾朝野,杀尽天下逆臣,终究还是敌不过这具残破的躯壳。
就在他准备闭上眼,任由无尽的黑暗将自己吞噬时。
一道清脆跳脱、带着浓浓市井气的心声,宛如一把劈开混沌的利斧,精准无误地砍进了他的脑海。
【妈耶!这活阎王怎么当街吐血了?】
萧珩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声音……
是昨夜武安侯府那个满脑子算计的小丫头?
【这出血量,怕是把大动脉都咳破了吧!这黑血都快把地砖腐蚀穿了,什么毒这么霸道啊?】
盛明珠躲在石狮子后面,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在心里跟小红线疯狂交流。
夜影急红了眼,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瓷瓶,倒出两颗护心丹想要塞进萧珩嘴里。
“主子,您咽下去!属下这就带您回府找鬼医!”
萧珩紧紧咬着牙关,黑血顺着下颌线蜿蜒流下。他根本咽不下任何东西,五脏六腑的衰竭让他连抬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暗,耳边的惊呼声也变得越来越远。
【不行不行!小红线你快给我查查!】
盛明珠的心声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火烧眉毛的急切。
【这短命鬼要是现在就在大街上咽了气,他摄政王府里那富可敌国的家产怎么算?】
萧珩那原本已经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突兀地漏跳了一拍。
家产?
他命悬一线,这该死的丫头,脑子里竟然在盘算他的家产?!
系统空间里,小红线翻书的声音哗啦啦作响。
【查到了明珠珠!按照大周律例,摄政王至今未婚,膝下无子。他若是暴毙街头,那摄政王府库房里的三千万两白银、京城八百间旺铺、还有江南的三万亩良田,将全部作为无主之物,充入国库!】
【什么?!全给老皇帝那个冤大头造宫殿?!】
盛明珠在心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那声音痛心疾首,仿佛被抢走的是她自己的亲生骨肉。
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砸进萧珩濒死的意识里。
他那苍白如纸的面容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一股荒谬绝伦的情绪,硬生生冲破了毒素带来的麻痹感。
【暴殄天物!老娘绝对不同意!】
盛明珠咬牙切齿,在识海里把算盘拨得火星四溅。
【这短命鬼是本算盘精看上的长期饭票,那就是我的专属提款机!他现在死了,我岂不是亏大发了?】
【不行,我得救活他!只要他活下来,凭我的手段,迟早嫁进王府。等熬死他,我就是大周第一有钱的绝美寡妇,他那三千万两的遗产必须全归我!】
绝美寡妇。
全归我。
这几个字在萧珩的脑海里无限放大,回音震耳欲聋。
萧珩的手指猛地抠进了青石板的缝隙里,指甲边缘渗出细密的血珠。
他先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这世上想要他命的人多如牛毛,想要他权势的人不计其数,可像这样明目张胆惦记他死后遗产,还打算熬死他当寡妇的,她绝对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紧接着,一股无名邪火从丹田深处猛窜而起。
他还没死呢!
这丫头连他死后遗产怎么分配、甚至连怎么当寡妇的后路都铺好了?!
萧珩死死咬住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刺激着他即将溃散的神智。他那双原本已经闭合的凤眸,硬生生撑开了一条缝。
幽深冷厉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暗卫,如两把淬着寒冰的利剑,精准无误地射向了躲在石狮子后面的盛明珠。
想当寡妇?想继承他萧珩的遗产?
做梦!
这股极端的愠怒与不甘,竟奇迹般地化作了一股力量。萧珩胸口剧烈起伏,硬生生咽下了喉咙里涌上来的最后一口毒血,提住了心脉处最关键的一口气。
“咳咳……”
萧珩猛地咳出声来。
夜影见主子竟然缓过了一口气,眼底爆发出狂喜的亮光。
“主子!主子您挺住!”
盛明珠探着脑袋,对上萧珩那双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睛,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妈耶,这眼神好吓人。明明刚才都要断气了,怎么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她咽了口唾沫,挣脱开苏氏的手。
“娘,您在这里别动,我过去看看。”
“明珠你回来!那可是摄政王,旁人靠近会被他手下杀头的!”苏氏急得去抓她的衣袖,却抓了个空。
盛明珠已经提着那件粉色的斗篷,迈着小碎步,看似怯生生、实则脚步飞快地朝着血泊中央走去。
“站住!”
两名黑衣暗卫长剑出鞘,锋利的剑刃交叉,横在盛明珠面前。剑身上折射的冷光映照着她莹白的小脸。
“再敢靠近一步,杀无赦!”暗卫的声音冷若寒冰。
盛明珠停下脚步,装作被吓坏的样子,眼底适时地泛起一圈水光。
“几位大哥别误会,臣女看王爷吐血不止,略懂些岐黄之术,兴许能帮上忙。”她声音软糯,像只受惊的小白兔。
心里却在疯狂翻白眼。
【让开让开!挡着姑奶奶救我的提款机了!要是耽误了时辰,王府的钱充了国库,你们这群榆木疙瘩负得起这个责吗!】
被暗卫搀扶着的萧珩,听着她这心口不一的言辞,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了两下。
他强忍着凌迟般的剧痛,抬起那只染满鲜血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摆了摆。
“让……她过来。”
萧珩的声音微弱嘶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倒要看看,这个为了遗产不择手段的算盘精,究竟能使出什么妖法来救他。
暗卫们面面相觑,虽然满心疑虑,但主子发话,他们只能不甘不愿地收剑退开。
盛明珠赶紧小跑过去,在萧珩身前半步的地方蹲下身来。
一股浓烈刺鼻的药苦味混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近距离看,这位活阎王长得真是惊为天人。哪怕此刻唇角染血、面如金纸,那优越的骨相和眉宇间那股破碎的冷感,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盛明珠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装模作样地搭在萧珩冰冷刺骨的手腕上。
接触到他肌肤的瞬间,盛明珠冻得打了个哆嗦。
【乖乖,这脉象乱得跟一锅粥似的,简直是死得不能再透的死脉。】
夜影死死盯着盛明珠的动作,见她眉头紧锁,急得声音都在发颤:“大小姐,我家主子究竟如何?你到底懂不懂医术!”
盛明珠没有理他。
她在识海里戳了戳正在翻书的小红线。
【这毒太霸道了,已经侵入心脉。上次给二哥吃的那种普通仙丹,对这活阎王根本没用。就算是太上老君外阁的那些解毒丸,恐怕也压不住这股毒气。】
小红线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凝重:【明珠珠,这可不是凡间的毒,这是带了煞气的阴毒。普通的财神金库物品不管用,必须动用真正的好东西才行。】
盛明珠的手指从萧珩的手腕上收回。
她看着眼前这个随时都会断气、却依然用那双冷厉眸子死死盯着自己的男人。
如果不救,他马上就会死。
三千万两白银。
八百间铺子。
三万亩良田。
这些金灿灿的财富,在盛明珠的脑海里如同走马灯般疯狂闪烁,最终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信念。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为了成为大周第一富婆,拼了!
暗卫们看着她收回手,以为她也束手无策。夜影绝望地闭上眼,双手紧紧握拳,骨节发出咔咔的悲鸣。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摄政王今日在劫难逃时。
盛明珠缓缓站起身来。
她看着倒在血泊中、眸光逐渐涣散的萧珩,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秋风吹起她粉色的斗篷边角。少女站在血污与混乱的中心,缓缓闭上了那双清澈的鹿眼。
她在心底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今日,她要干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