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鲜血顺着粗糙的木板缝隙蜿蜒流下,很快将那片青石板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人连呼吸都带着涩痛。
府医跪在满是血水的泥地里。
他那双沾满鲜血的老手剧烈颤抖着,缓缓收回搭在盛修明手腕上的两根手指,随即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青砖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侯爷,夫人……”
府医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绝望地宣布:“二公子浑身筋骨寸断,丹田气海被废。能保住一条命已是万幸,这身武功……怕是彻底废了!”
废了。
这两个字就像一柄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躺在担架上的盛修明死死咬住后槽牙。他没有喊疼,哪怕身上的轻甲已经被砍成了烂铁片,哪怕翻卷的皮肉深可见骨。
他那双原本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盯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是个武痴。三岁扎马步,五岁舞刀弄枪,十几年来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武道就是他的命。如今气海被毁,经脉寸断,从此沦为一个连走路都要人搀扶的废人,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忍万倍。
一滴浑浊的眼泪顺着盛修明刚毅的眼角滑落,砸在血泊中。
“我的儿啊!”
苏氏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满是血水的青石板上。她不顾一切地扑向担架,想要抱住儿子,却又怕碰疼了他满身的伤口,只能悬着双手在半空中剧烈发抖。
武安侯盛震天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
他死死攥紧双拳,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昨夜后院失火的打击还没缓过来,今日最引以为傲的次子又遭此毒手。这位铁血侯爷的眼眶瞬间憋得通红,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整个前院哭声震天,愁云惨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悲痛中,一道清脆跳脱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吐槽,毫无预兆地在盛震天和苏氏的脑海中炸响。
【吵死了吵死了!大清早的哭丧呢?不就是经脉断了吗,搞得跟天塌下来一样。】
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苏氏,硬生生打了个哭嗝。
她挂着满脸的泪水,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站在廊檐下的盛明珠。
盛震天也同时转过身。他强压下心头翻滚的悲痛,目光紧紧锁住自己这个刚找回来的嫡女。
盛明珠披着素色斗篷,正揉着惺忪的睡眼,表面上是一副被血腥场面吓坏了的乖巧模样,心里却已经开启了狂暴吐槽模式。
【我这二哥也是个直肠子,被人下了黑手都不知道。武痴变成了废人,这比把他大卸八块还难受吧。】
盛明珠看着担架上那个面如死灰的二哥,心底到底还是软了一下。
【算了算了,看在你平时虽然粗心,但好歹没跟着那假千金一起欺负过原主的份上,本算盘精今天就大发慈悲,拉你一把。】
【小红线!别睡了,干活!】
系统空间里,小红线正抱着半个瓜啃得津津有味,听到召唤立刻丢了瓜皮。
【来嘞明珠珠!需要什么服务?】
【去太上老君那炼丹房。左边第三个紫檀木架子最上层,把那瓶‘九转塑脉丹’给我顺一颗出来。动作快点,晚了这傻二哥就要咬舌自尽了。】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盛震天和苏氏听着脑海里的对话,呼吸瞬间停滞。
太上老君?炼丹房?九转塑脉丹?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某种压抑到极致的狂喜。昨夜那颗能解断肠散的仙丹还历历在目,明珠既然说能救,那就一定能救!
苏氏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将喉咙里的哭嚎死死咽了回去。她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就会打扰到女儿“施法”。
盛震天更是直接跨前一步,用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周围那些伸长脖子探看的下人。
盛明珠装模作样地转过身,走向一旁丫鬟端着的温水盆。
她背对着众人,袖口微微一抖。
一道常人肉眼无法察觉的微弱金光闪过。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流转着紫金色光晕的丹药便落入了她的掌心。
那丹药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幽香。盛明珠悄无声息地将仙丹丢进缺了个口子的粗瓷茶碗里。
丹药遇水即化,整碗清水瞬间变成了淡淡的紫金色。
她端着那碗水,迈着小碎步走到担架旁。
“爹,娘,二哥流了这么多血,肯定口渴了。让他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吧。”盛明珠低垂着眼眸,声音轻柔得像一缕春风。
府医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大小姐不可!二公子如今气海尽毁,五脏六腑都受了重创。这水喝下去,万一呛进肺腑,可是要当场毙命的啊!”
府医急得满头大汗,张开双臂就要去拦。
“滚开!”
盛震天一声怒喝,抬腿一脚将府医踹翻在泥水里。
他大步走上前,亲手接过盛明珠手里的粗瓷茶碗,动作轻柔地托起盛修明血污斑驳的后脑勺。
“明儿,张嘴。听爹的,把这水喝了。”
盛震天的声音都在发颤,眼底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盛修明本已心存死志。他看着老父亲那双通红的眼睛,不忍拂了父亲最后的好意,张开干裂的嘴唇,将那一碗紫金色的水尽数吞入腹中。
水刚一下肚。
盛修明原本死灰般的眼瞳猛地骤缩。
一股磅礴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热流,瞬间在丹田处炸开。那股热流化作千丝万缕的紫金游龙,顺着他断裂的经脉横冲直撞。
“啊——!”
盛修明发出一声痛苦又畅快的低吼。
他身上的轻甲碎片纷纷震落。皮肉之下,断裂的骨骼和经脉发出令人牙酸的“噼里啪啦”爆响声。
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粉红色的肉芽,飞速愈合结痂。
跌坐在泥水里的府医看傻了眼。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老眼昏花出现了幻觉。
“这……这怎么可能?骨肉再生?医学奇迹!这简直是医学奇迹啊!”
府医连滚带爬地凑上前,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盛修明身上迅速脱落的血痂。
盛修明死死咬着牙,感受着体内那股不仅完全修复了他断裂经脉,甚至还在不断拓宽他气海的恐怖力量。
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再也没有了半分死气,取而代之的是翻滚的猩红与狂暴的战意。
他双手用力一按担架的木板。
“咔嚓”一声,厚实的实木担架直接被他按得四分五裂。
盛修明借力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利落地翻了个跟头,稳稳地落在青石板上。
“我没废!”
他摊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十指因为过度激动而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着。
“爹!娘!我不仅没废,我的内力……我的内力竟然比以前强了整整一倍!”
盛修明仰天长啸,笑声震动九霄。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体内这股澎湃的力量。目光一扫,直接锁定了前院正中央那个用来祭祀的巨大青铜鼎。
那青铜鼎足足有八百斤重,平日里需要六个壮汉用粗麻绳合力才能挪动分毫。
盛修明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他站定在青铜鼎前,深吸一口气,连马步都没扎。他伸出那只布满新生粉肉的右手,一把扣住青铜鼎边缘的兽首铜环。
“起!”
一声暴喝。
盛修明手臂上的肌肉瞬间块块贲起,青筋如虬龙般盘绕。
在满院子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个八百斤重的巨大青铜鼎,竟被他用单手硬生生地举过了头顶!
死寂。
整个侯府前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寒风刮过青铜鼎发出的呜咽声。
护卫们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鹅蛋,手里的兵器“哐当”掉了一地。
府医双膝一软,彻底瘫倒在泥水里。他呆呆地看着那举着鼎如天神下凡般的二公子,颤抖着摘下头上的医帽,觉得自己这几十年的医书算是白读了。
【哟,这九转塑脉丹的药效不错嘛。不仅重塑了经脉,还顺带洗筋伐髓了。】
盛明珠在心里暗暗点头。
【这八百斤的鼎都能单手举起来,以后在这京城里,谁要是敢惹我,我就关门放二哥。】
听着女儿这番霸气的心声,盛震天和苏氏心里的震撼终于化作了狂喜的泪水。
“咣当!”
盛修明将青铜鼎重重砸回原位,青石板被砸出大片蛛网般的裂纹。
他转身大步走到苏氏和盛明珠面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他虽然是个武痴,但绝不是傻子。大夫都说他废了,偏偏喝了妹妹端来的一碗温水后就脱胎换骨。这其中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盛修明眼眶猩红,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是对着盛明珠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砸出血印也毫不在乎。
“妹妹的大恩,二哥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盛明珠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赶紧往后躲。
“二哥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都是爹爹那碗水喂得好,关我什么事呀。”她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语气要多纯良有多纯良。
【算你小子有良心。这仙丹在天庭也是千金难求的宝贝,太上老君要是知道我拿来喂凡人,非拿炼丹炉砸死我不可。】
苏氏抹干眼角的泪水,一把将盛明珠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这是她的亲生女儿,是武安侯府的福星,是满天神佛派来拯救他们一家的活神仙!
危机解除,一家人破涕为笑。
苏氏退开半步,仔细端详着眼前出落得水灵清秀、却穿着一身破旧衣衫的盛明珠。
想起女儿在乡下受过的苦,想起这些日子府里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看女儿的眼神,苏氏的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护犊之情。
她挺直了背脊,当家主母的气场全开。
“明珠,你受委屈了。明日京城最大的珠光首饰阁有新品送到,为娘带你去见见世面。”
苏氏牵起盛明珠的手,目光扫过满院子的下人,声音掷地有声:“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我看谁还敢看不起我们武安侯府的嫡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