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揽月阁内显得分外突兀。
盛明珠猛地睁开眼,一把掀开身上柔软的苏绣锦被。
她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凭空变出来的纯金算盘,死死握在手里。身子紧紧贴着拔步床内侧的雕花木板,连呼吸都放轻了。
哪来的不知死活的毛贼?敢偷到姑奶奶头上来?她可是连财神爷的金库都敢薅的算盘精!
冷风顺着半掩的窗棂灌了进来,吹灭了屋里唯一的一盏残烛。
黑暗中,一道修长挺拔的玄色身影慢条斯理地跨过窗台。他带着一身外头冷冽的雨气,悄无声息地逼近。
盛明珠屏住呼吸,高高举起手里的金算盘,正准备对准那黑影的后脑勺来个“黄金爆头”。
脑海里,小红线凄厉的警报声突然炸响,震得她脑瓜子嗡嗡作响。
【明珠珠住手!快放下你的凶器!那是大周朝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摄政王萧珩啊啊啊!】
金算盘硬生生悬在半空。
借着云层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盛明珠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
那是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面庞。肤色苍白如纸,狭长的凤眸里透着睥睨众生的淡漠。他腰间挂着一把暗月弯刀,刀鞘上还残留着一丝未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血腥气。
摄政王?半夜爬一个闺阁女子的墙头?
盛明珠反应极快。她手腕一转,顺势将金算盘塞回枕头底下。她扯过锦被裹住自己单薄的身子,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小鹿眼。
“你……你是谁?你要钱的话,桌上有只玉如意,你拿走,别杀我……”她声音发颤,尾音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像极了一个受惊过度的深闺千金。
萧珩站在床前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演技精湛的丫头。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正要开口揭穿她的伪装。
【我滴个乖乖,这活阎王长得是真带劲啊!这脸,这腰,这腿,不去天桥底下卖艺……咳,不去当头牌可惜了。】
萧珩眉头微蹙,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头牌?
他堂堂大周摄政王,手握重兵,权倾朝野,这不知死活的丫头竟然在心里拿他和小倌馆里的男娼作比?!
【不过长得帅有什么用,也是个可怜人。】盛明珠在锦被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在心里跟小红线疯狂八卦。
【书里写得明明白白,这短命鬼从小被人下了娘胎里带出来的奇毒。天下第一鬼医都断言了,他活不过二十二岁。算算年纪,今年也就是他的死期了吧?】
短命鬼。
死期。
萧珩端在身侧的手指蓦地收紧。那双终年波澜不惊的凤眸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身中奇毒的秘密,除了心腹暗卫和鬼医,整个大周朝无人知晓。
这丫头,不仅知道他中毒,连鬼医的断言都一字不差!
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刀刃在刀鞘里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清鸣。只需半寸,他就能让这个口出狂言的丫头血溅当场。
可盛明珠的心声还在继续,甚至越发离谱。
【小红线你说,他要是死了,摄政王府那富可敌国的家产怎么办?】
【哎呀,他不仅短命,命格还带煞,克死了三个未婚妻,到现在还是个连女人手都没摸过的老光棍呢。】
【那三千万两白银,八百间铺子,岂不是要白白充入国库?暴殄天物啊!真想等他咽气前去认个干爹,继承一下遗产。】
萧珩握着刀柄的手指一点点泛出骨节的青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滚的杀意和荒谬感强行压了下去。
老光棍?认干爹?继承遗产?
他松开刀柄,不仅没有拔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微微俯身逼近了盛明珠。
“本王看起来,像毛贼?”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戏谑的凉意。
盛明珠装作被吓坏的样子,往床角缩了缩。
“臣女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王爷深夜造访,可是为了北狄细作的事?”
她故意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快走快走,别打扰姑奶奶睡觉。大半夜的不睡觉到处乱跑,难怪死得早。这短命鬼腰上挂的那块羊脂白玉,色泽温润无瑕,放在当铺里少说也能当个五千两吧?还有他那把刀,刀柄上镶着的可是西域进贡的红玛瑙?啧啧,这一身行头,简直就是行走的金库啊!】
萧珩顺着她那双看似惊恐实则放光的眼神看下去,发现她的视线正死死盯着自己腰间的玉佩和配刀。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这是……遇上了一个披着大家闺秀皮的土匪?听着她心口不一的驱赶,萧珩嘴角的笑意反而深了几分。
“本王只是路过。”他盯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故意拖长了尾音,“顺便来看看,这武安侯府里,到底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妖孽。竟能凭空变出仙丹,还能让本王……死期将至?”
盛明珠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他怎么知道仙丹的事?难道他刚才一直躲在屋顶上偷看?这人有偷窥癖吧!】
表面上,她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王爷说笑了,臣女只是乡下长大的粗鄙丫头,哪里懂什么仙丹。至于死期……臣女万万不敢有此大逆不道之言,定是王爷听岔了。”
“是么?”
萧珩修长的手指挑起落在床榻上的一缕青丝。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温热的侧脸,带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盛明珠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神经病啊!别碰我!老娘现在一拳能打死一头牛你信不信?要不是惦记你的遗产,我早拿算盘砸烂你的狗头了!】
萧珩指尖微顿。
他感受着她绷紧的下颌线,那种逗弄猎物的愉悦感油然而生。
他不怕这世上的阴谋算计,因为那些人的心思全写在脸上。唯独眼前这个丫头,表面上乖巧得像只猫,心里却磨着明晃晃的爪子,时刻盘算着他的家底。
有趣。
比朝堂上那些只会磕头喊万岁的软骨头有趣多了。
萧珩松开那缕长发,直起身子。
外头的雨势渐渐小了,更鼓敲响了三更的节奏。
他的暗卫还在等他回去处理那个细作,今夜的戏看够了,也该走了。
“盛大小姐,早些歇息。这侯府的水深得很,你可别把自己淹死了。”
萧珩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转身走向窗边。
【切,装什么深沉。要不是看在你快死、还有那么多钱的份上,老娘早把你扔出去了。】
盛明珠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打了个哈欠,重新拉好被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件事。
【哎呀,光顾着看这个活阎王了,差点忘了正事。】
【明早大哥就要去参加恩科大考了。书里写得明明白白,大哥是个死读书的榆木疙瘩,花重金买了一份所谓的‘主考官密卷’,以为能金榜题名。】
【殊不知,卖给他密卷的同窗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就连那个所谓的主考官,也是个找人代考的文盲!大哥拿着那份假卷子去考,肯定要被害惨了。弄不好还得背上科场舞弊的杀头大罪。】
正准备跨出窗棂的萧珩,脚步猛地一顿。
主考官是找人代考的文盲?
科场舞弊?
他那双冷厉的凤眸在暗夜中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抹骇人的幽光。这次恩科,可是他力排众议、亲自点的主考官。
若是那主考官真有问题,这满朝文武,岂不是要把这盆脏水全泼到他这个摄政王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