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端起那杯热茶,毫无防备地喝了下去。
被两个粗壮护卫反剪着双臂、死死按在冰冷青砖上的盛如月,嘴角勾起一抹癫狂的冷笑。
死吧!这可是她用身上最后的首饰从黑市换来的断肠散!
就算她要被关进那个发霉的柴房,也得拉着这个碍眼的乡下丫头一起下地狱!
护卫拖拽着盛如月往门外走。她不顾狼狈,死死扭着头,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盛明珠的喉咙,满心期待着那七窍流血的绝美画面。
温热的茶水下肚,盛明珠砸了咂嘴,正打算再磕两粒五香瓜子。
脑海中,小红线那刺耳的警报声骤然拉响,震得盛明珠耳膜生疼。
【明珠珠!快吐出来!那绿茶婊在茶里下了断肠散!】
晚了。
盛明珠还没来得及在心里骂娘,腹部便传来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仿佛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肠胃里疯狂地搅弄切割。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手腕脱力,绘着青花纹的茶盏砸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残茶四溅,混着一抹诡异的黑褐色。
“明珠!”
苏氏距离最近。她眼睁睁看着女儿捂着肚子软倒下去,吓得魂飞魄散,一把将女儿单薄的身子紧紧搂进怀里。
怀里的躯体冷得像块冰,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
苏氏颤抖着手去擦女儿脸上的汗。那些在寿安堂受的老太太偏心眼的委屈,在这十四年骨肉分离的痛苦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她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女儿,若是就这么死在她面前,她也不活了!
“大夫!快叫府医!”
盛震天从太师椅上猛地弹起,大步跨下台阶。
他看着地上那滩泛着腥臭味的残茶,再看看女儿紧闭双眼、痛得浑身痉挛的模样,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捏爆了。
那毒妇和那个野种,究竟要毁了他多少东西才肯罢休!
盛明珠疼得直抽冷气。
【痛痛痛!这假千金玩阴的啊!】
她在识海里咬牙切齿地咆哮,【小红线,给我把财神金库的门砸开!找解药!】
神识化作一道流光,霸道地撞开九重天上的金库大门。
盛明珠一路狂奔,直接钻进了金库深处那间专门用来存放老君仙丹的密室。货架上琳琅满目,她一眼就相中了一个贴着“百草解毒仙丹”标签的紫金葫芦。
管它三七二十一。她意念微动,一颗金光闪闪、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仙丹便落入了她的掌心。
九重天上,正满大殿找金元宝的财神爷,听到密室传来动静。
他跑过去一看,紫金葫芦盖子开着,里面最珍贵的那颗解毒仙丹不翼而飞。财神爷气得仰天长啸,头顶的玉冠都歪了半边。
凡间正厅。
苏氏哭得快要断过气去。盛明珠借着她宽大衣袖的遮挡,将那颗仙丹像嚼糖豆一样丢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道甘甜的暖流,顺着喉管流下。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被断肠散灼烧的五脏六腑瞬间被温和地修复。原本撕裂般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盛明珠胸口一闷,“哇”地吐出一大口腥臭发黑的毒血。
“我的儿啊!”苏氏看着那口黑血,以为女儿回光返照,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盛明珠却长舒了一口气。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不仅感觉不到疼,甚至觉得现在能倒拔垂杨柳。
【哎哟,吓死本宝宝了。这假千金心够黑的,刚才扑过来假装求饶,趁乱把毒粉弹进我茶杯里!】
盛明珠在心里中气十足地开骂。
【要不是我命大,现在尸体都凉透了!这可是黑市上的断肠散,没救的!】
盛震天如遭雷击。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大门外。
护卫正拖着盛如月往外走。盛如月还维持着回头张望的姿势,脸上那抹怨毒与畅快的笑意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敛。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盛如月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盛明珠吐了黑血居然还没死,更没想到盛震天会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她。
“爹爹……”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闭嘴!”
盛震天怒吼出声,额角青筋暴突。
那点仅存的、甚至有些可悲的十四年养育之恩,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这孽种不仅占了他女儿的位置,现在还要当着他的面,亲手毒死他唯一的嫡女!
“把这毒妇手里的残药给我搜出来!”盛震天指着门外的盛如月,声音冰冷刺骨,“拿着物证,连夜送去顺天府!”
盛如月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起来。
“不要!爹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告诉顺天府尹,这贱人蓄意谋杀侯府嫡女,罪无可恕。给我把她打入死牢,秋后问斩!”
不再是柴房,而是死牢。
盛如月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护卫毫不留情地从她指甲缝里刮出了残余的毒粉,像拖拽一袋垃圾般,将她彻底拖出了武安侯府的大门。
侯府的毒瘤,在这一夜被连根拔起。
偏院的屋顶上。
冰冷的夜雨淅淅沥沥地砸下,顺着琉璃瓦蜿蜒流淌。
萧珩居高临下地将大厅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此刻翻滚着浓厚的兴味。
他身中奇毒多年,对毒理药石的了解远超常人。
他看得很清楚,那丫头确实中了断肠散。那种毒发作极快,无药可救。
可就在她濒死的那一息之间,她宽大的袖口里突然闪过一抹微弱却纯正的金光。紧接着,她吞下了什么东西,不仅解了奇毒,气色甚至比中毒前还要红润。
百毒不侵?还是能凭空变出仙丹?
萧珩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他身上的毒,连天下第一神医都束手无策,断言他活不过二十二岁。
若这丫头手里真有这等逆天的解药……
萧珩盯着大厅里那个正赖在主母怀里撒娇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
有意思。
这武安侯府的瓜,他算是吃上瘾了。
夜深人静。
正厅的审判落下帷幕。苏氏心疼女儿受惊,连夜命人将侯府最好的一处名为“揽月阁”的院子收拾出来,让盛明珠住了进去。
雕花拔步床上,铺着柔软的苏绣锦被。
盛明珠把丫鬟们都打发了出去,独自一人躺在宽大舒适的床上。
她翻了个身,美滋滋地在脑海里清点着今天的战利品。
【老爹今天算是大义灭亲了,白姨娘和假千金进了大牢,管家权也回到了亲妈手里。】
【最关键的是,我这财神小金库随时都能打开。以后在这京城里,谁敢惹我,我就拿金元宝砸死他!】
盛明珠在床上滚了两圈,抱着锦被傻乐。
屋顶上,萧珩收敛了全身的气息,像一片落叶般轻盈地落在揽月阁的飞檐上。
他听着脑海里那丫头财迷心窍的笑声,按捺不住心头那股诡异的好奇心。他想靠近些,亲眼看看这能隔空变物的算盘精到底长什么样。
夜风吹过,玄色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
萧珩足尖轻点,翻身跳下屋顶,稳稳地落在了盛明珠半掩的雕花窗棂外。
“吧嗒”。
一声几乎轻不可闻的落地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