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朱常洛的这个看法,朱翊钧显然是很满意的,朱翊钧不是傻子,矿税在实施过程中所造成的这些事端,他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这些太监们在地方为非作歹,他也是很清楚的,但是太监们再为非作歹,只要朱翊钧想要收拾他们,不过是一道手谕的事情,而且太监的为非作歹和官吏的贪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大明这些官吏们,他们贪墨,主要是地方的士绅豪强相勾结起来,通过转嫁朝廷的赋税到无权无势的百姓身上,迫使这些百姓将自己的土地投献或者是低价变卖给这些士绅豪强们。而这些士绅豪强们则是发动自己的关系,在朝廷当中为这些官员们造势,帮助他们升迁。
这点不管是朱翊钧还是朱常洛都是很清楚的,这也是大明地方官府的一贯做法了,因为这些地方官要想得以升迁,完成朝廷的考课,很多时候都是需要这些地方的士绅地主们配合的,所以在这点上,这些地方官自然是要积极的配合地方士绅们。
在搜刮民财上,这些矿监税使和地方州县官吏其实并没有多大的不同,只不过是所采用的方式方法不同罢了。
对于这些地方官吏们来说,他们不仅仅要求财,更是要争取自己的政治前途,所以他们的方法是有针对性的精耕细作,和这些地方的士绅合作,帮助他们大肆兼并土地以获取他们的支持,既捞取钱财又能够捞取政治资本,这是他们所希望达到的事情。
而对于这些太监们来说,事情就相对比较简单了,因为对于太监们来说,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两种人,第一种就是皇帝,这是需要太监的跪舔的,太监们是要积极执行皇帝的意图,才能够保证自己的地位。
另外一种就是除了皇帝以外的所有人,不管是官吏百姓,还是军兵将官,对于这些太监们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他们只在乎皇帝的意思。
而对于这些矿监税使来说,他们很清楚朱翊钧将他们派出去的目的,就是为了捞取钱财,他们在朱翊钧面前是否得宠,主要就取决于他们能否为朱翊钧弄来银子,所以这些矿监税使的态度就是非常之明确的,就是不择手段的搞钱。
他们的手段自然是非常之粗暴的,堪称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只要是能够弄来钱的,这些矿监税使都是不会放过的,而他们搞钱的主要的对象自然是地方的豪商、地主等人了,因为他们还是地方上财富的持有者,矿监税使对于百姓虽然也要进行盘剥,但是他们的主要对象都是这些豪商地主。
因为从他们手中才能够榨出银子来,从百姓手中是弄不出银子来的,这点他们还是很清楚的,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矿监税使还有其可取之处,因为要是不用矿监税使来刮银子的话,朝廷就得加派,而加派的终极形态,朱常洛是很清楚的,就是三饷。
朱常洛的看法是很简单的,宁可开征矿税,也决不能加派于田赋,因为一旦加派于田赋,就必然导致大量的流民,这才是最为可怕的事情,本来现在大明朝廷财政就已经极为困顿的,要是在出现大规模的流民,进而出现民变等事情,将会使得大明面临两线作战。
这是朱常洛要避免的问题,所以朱常洛并不认为朱翊钧用矿监税使来征收矿税有什么不合理的,站在朱翊钧的角度,似乎没有什么其他的好办法了。
朱常洛向朱翊钧陈述了自己的看法,朱翊钧对于朱常洛的答复自然是很满意的,他对朱常洛说:“哥儿的见识,倒是比朝廷上的这些畜生要长远的多。”
朱翊钧口中的畜生,自然是说的朝廷上这些官员们,从开征矿税以来,围绕的矿税,朱翊钧和这些官员们就不断的拉扯,为了使得朱翊钧停止矿税,他们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使得君臣之间的关系是更加的紧张。
朱常洛则是说道:“都是父皇的教导。”
朱翊钧笑了笑说道:“哥儿有心了,讲官的事情等内阁奏来,就即刻举行,至于辽东之事,哥儿既举荐熊廷弼,权且让他试试再说。”
朱常洛赶紧行礼,朱翊钧也起身离开了,朱常洛送走朱翊钧之后,也回到了慈庆宫。
而在刑部大堂,张问达也召集刑部上下官员,宣布了皇帝和朝廷的决定,其实从昨天朱翊钧召见群臣之后,很多机敏的官员就已经明白了此案的结局,皇帝和太子在群臣面前上演了一出父子情深的大戏,无非就是想为郑贵妃和郑氏解围。
而在这种情况之下,肯定会给刑部施加强大的压力,要迅速了结此案,张问达也承受了极大的压力,不光是内阁给张问达压力,要求张问达迅速了结此案,朱翊钧甚至亲自派出太监,要张问达速决张差,了结此事。
所以张问达这次召集刑部各司官员,说的就是一件事情,张问达对这些官员们说道:“奉上谕,速决张差,山东司将一应案卷整理好之后,移送大理寺,准备勾决之后行刑。”
山东司郎中胡士相问道:“陛下可有明旨,如何处刑?”
张问达说道:“陛下及殿下都言,只决张差等三人即可,不必株连,以大明律处磔刑即可。”
张问达自然是想执行朱翊钧的命令,将张差等人磔了了结此事就行了,但是陆梦龙、王之寀等人对此是有意见的,他们也知道现在圣谕难违,而且太子也都亲自出面表示不再追究此事了,此案似乎就到此为止了。
但是他们提出来一个问题,张差自然是在刑部天牢之中,只待勾决即可,但是庞保、刘成在内廷之中,并不在刑部的控制下,在这种情况下,刑部要怎么处决庞保、刘成,应该首先上疏,要求内廷将庞刘二犯移送刑部之后,在一并送大理寺复核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