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洛认为,熊廷弼去辽东的主要目的就是稳定辽东的局势,安抚因为矿税而骚动不安的辽东。
朱常洛详细的向自己的老爹阐述了自己对于辽东的看法,现在努尔哈赤已经成了气候,而且大明现在的财政状况也不理想,在这种情况下,朝廷想要调集重兵,再如同之前三大征一样想要一鼓作气的将女真予以剿灭,已经是不太现实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朱常洛认为对于辽东,朝廷应该先取守势,稳住整个辽东的阵脚,恢复军屯,增加仓储,安定人心,同时修复辽东的各种城防设施,由于宽甸六堡已经丢失,朝廷就必须重视鸦鹘关等防备女真的重要关隘,修缮这些边墙。
最重要的就是安抚人心,清除内奸了,对于辽东来说,朱常洛认为最重要的就是安定人心,之前高淮在辽东,迫害辽东卫所士卒,甚至出现了大规模逃亡的事情,当时很多人甚至声称:“生于辽不如走于胡。”
这都使得大明在辽东人心丧尽,在这种情况下,指望辽东的官军去抵御女真,是一个极为不现实的问题,所以朱常洛认为熊廷弼到辽东的主要任务就是收拾人心,安定局面,稳定住辽东的形势,为大明腾出手来收拾女真人争取时间。
对于朱常洛的这个看法,朱翊钧不置可否,朱常洛认为辽东的女真对于大明构成了极大的威胁,但是在朱翊钧看来,朱常洛有些言过其实了,女真最近确实是比较跳脱,但是要说他们能够威胁到大明,朱翊钧心中还是不太相信的。
朱翊钧认为,女真确实对于大明辽东构成了威胁,但是朱常洛显然是将这种威胁夸大了,想以此来扶熊廷弼上位罢了,对于熊廷弼,朱翊钧还是有些了解的。
他当御史的时候就巡按过辽东,对于辽东的情况还是比较熟悉的,同时由于熊廷弼和郭正域的儿女亲家的关系,自然使得朱常洛对于熊廷弼很信任,朱翊钧对于朱常洛的想法还是很清楚的。
朱常洛现在确实是十分缺乏在朝臣中的班底的,其中尤其是地方官员,朱常洛是完全没有任何力量的,在京官之中,朱常洛还可以通过讲官在詹翰官中发展自己的力量,但是在地方官员当中,朱常洛确实是没有任何的力量的。
朱翊钧沉吟半晌之后说道:“既然哥儿认为熊廷弼是个可用之才,那便起复,以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
朱翊钧随后问道:“那哥儿以为,矿税如何?”
这个问题,在现在的大明确实是十分之敏感的,矿税是朱翊钧和大明官员们冲突最大的事情,从万历二十四年以来,矿税就成为了君臣之间最大的隔阂,历代的辅臣和部院重臣们,都不断的上疏请求停罢矿税。
毫不夸张的说,停罢矿税一事,可谓是万历朝政治学皇冠上的明珠,不管是内阁辅臣还是部院重臣,谁要是能够达成此事,立马就可以获得无上的声望。
由于矿税的征管体系由皇帝直接派遣宦官负责,地方税收大权落于内官之手,形成了独立于户部和地方官府的征管体系。通都大邑皆有税监,两淮则有盐监,广东则有珠监,或专遣,或兼摄,大批矿监税使驻扎在各省,接收了部分商业税种的征管权。
朝廷自然是对于此事极为不满的,很多官员因为谏阻矿税而被庭杖、罢官、流放的,而且这些矿监税使在地方确实是横行霸道,高淮就是其中的典型,这些所谓的矿监税使在地方大肆搜刮,所谓“矿不必穴,而税不必商,民间丘陇阡陌皆矿也,官吏农工皆入税之人也。”
更加令人无语的是,他们所搜刮来的钱财,也没有多少能够真正进入内承运库中,首先就是征收的银两并非全部解入内承运库,而是有明确的分成机制。万历二十四年至三十三年间,主要在皇帝与宦官之间按4:6的比例分成;万历三十四年“撤矿留税”后,则在内承运库和户部、工部之间按2.5:2.5:5的比例分成。
但是真正要命的就是这些矿监税使的贪墨,矿税征收过程中贪腐极其严重,大部分税收被中饱私囊。现在有“十不解一”的说法,即进入内承运库的仅十分之一,余下被这些矿监税使、随从、地方恶棍瓜分。甚至有言官弹劾称,以十分为率,“入于内帑者一,克于中使者二,瓜分于参随者三,指骗于土棍者四”。
矿税确实是搞的天下不宁,从这点上来说,矿税现在的弊端确实是很大,但是矿税也确确实实缓解了朝廷的财政困难,这才是无论官员们怎么反对,朱翊钧都没有裁撤矿税的原因。
这点朱常洛是很清楚的,矿税确实是有弊端,对于大明的商业尤其是地方士绅的利益构成了很大的损害,这点也是官员们最为不满的地方,但是朱常洛很清楚,停罢矿税的结果就是朝廷的财政会立即崩溃,尤其是在现在大明随时可能用兵的情况下,停罢矿税绝不可取。
所以朱常洛赶紧对朱翊钧说道:“父皇,儿臣以为矿税并非不可行之举,若停罢矿税,朝廷财政何由支应?必加派于民也,此取祸之法也。”
这点朱常洛还是很清楚的,如果朝廷停罢矿税,一旦用度不足,那就只能增加赋税,也就是所谓的加派,这些加派谁来承担?必然是佃户和没有优免特权的自耕农和中小地主来承担的,这将会极大的动摇大明的国本,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朱常洛很清楚,现在的百姓承担的田赋与徭役折色已经是非常之严重了,再加上天灾横行,流民已经再增加了,要是朝廷在加派于田赋等,就必然导致大量的农民破产,沦为流民,这是要出大事的。
而且太监贪污,你以为这些官吏就不贪污了?破家的知县,灭门的府尹,他们对于百姓的盘剥,更加敲骨吸髓,所以在矿税和加派之间,朱常洛宁愿选择矿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