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朱常洛的这个态度,朱翊钧立即转怒为喜了,朱翊钧起身走到朱常洛的面前,拍着朱常洛的肩头说道:“哥儿是万万年太平天子,亘古未有之变立可消弭,真大圣人作用,可谓止慈止孝者矣!”
朱翊钧这么说,坤宁宫内的气氛这才得以缓解,王皇后上前将郑贵妃扶起来,轻声说道:“既是如此,将庞保、刘成处置便好,不要让外间看了天家的笑话。”
郑贵妃起来之后,朱翊钧用眼神示意郑贵妃,郑贵妃自然是明白朱翊钧的意思,她赶紧向朱常洛跪下说道:“哥儿,我无此心,勿计较我!”
这下把朱常洛也惊到了,尽管朱常洛是储君,地位尊崇,但是郑贵妃毕竟是他的长辈,何况还是朱翊钧的心肝宝贝,朱常洛自然是得罪不起的,他也赶紧跪下说道:“母妃,我并无此心,何乃尔?”
这也算是朱常洛的最后答复的,朱常洛并不追求借由此事将郑氏或者是郑贵妃扳倒,这点是极为重要的,朱翊钧也当然明白朱常洛的意思,他对朱常洛说道:“哥儿,渠求汝,可受她一礼!”
朱常洛这才起身坦然接受了郑贵妃的行礼,这也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态度,在朱翊钧和王皇后的调节之下,算是在天家内部将此事解决的。
朱翊钧自然也是很高兴的,王皇后也在坤宁宫准备了小宴,一道用膳。
用过了饭之后,朱常洛就准备回到慈庆宫去,毕竟自己也算是完成对朱翊钧的承诺,将天家的脸面也保全了,接下来就是在群臣面前演一出戏罢了。
但是朱翊钧却将朱常洛叫到了暖阁之中,正常朱翊钧都是此处批阅奏疏的,除了司礼监掌印李恩之外,没有其他的外人。
朱翊钧仔细端详了朱常洛许久,才说道:“哥儿长大了!”
随后朱翊钧才问道:“今日怨恨吗?”
朱常洛当然知道朱翊钧问的是什么事情,就是朱翊钧让朱常洛让下此事,整个梃击案以庞保、刘成结案这事。
朱常洛赶紧说道:“父皇,儿臣岂敢。”
朱翊钧笑了笑说道:“不敢,不是不会,哥儿说的也是,任谁遇到这种事情,恐怕都不能忍。”
这话朱常洛就不好再接下去了,从朱常洛的角度说,这次确实是一个扳倒郑贵妃甚至是借机牵连到福王的好机会,但是此事却被朱翊钧给拦了下来,确实是十分是生气的。
而且朱常洛和郑氏一党的矛盾是极为尖锐,即便朱翊钧是皇帝,要想就此调解此中的矛盾,都是显然不现实的,别的不说,当年的争国本,多少官员为此丢了乌纱,受了庭杖,这笔账自然是不会算在朱翊钧头上的,也不会算在朱常洛的头上,在官员们心中,此事就是郑贵妃和郑氏一党的债。
从万历十四年首辅申时行上疏,列举英宗两岁、孝宗六岁被立皇太子为例,要求册立皇长子朱常洛为太子,一直到朱常洛被册立为太子,为了国本之争,四位首辅申时行、王锡爵、王家屏、赵志皋被逼退。
受此事牵连而被丢官罢职的部堂大员近二十人,两京六部、科道官员三百余人,而即便是在册立太子之后,为了所谓的福王之国一事,由于福王又不赴封国长期逗留京师,于是大臣们又纷纷开始上书要求其按祖制离京赴封地居住,这其中以大学士叶向高、礼部右侍郎孙慎行争执得最为强项。
可以不夸张的说,郑贵妃母子在大明朝堂之上,遍地是仇人,要知道这些被丢官罢职的官员,他们是有同科、乡党、好友的,更不要说申时行等阁臣了,他们可是有不少党羽的,这笔账也是要算在郑氏一门头上的。
见朱常洛不吭声,朱翊钧说道:“哥儿,郑氏她非褒、骊之煽处,只是为朕,积疑召谤,被以恶声。”
朱常洛赶紧说道:“父皇圣训,儿臣谨记。”
朱翊钧将李恩也赶出去,然后问道:“哥儿是恨她?”
朱常洛没有说话,只是摇头,恨与不恨,又有什么作用呢?朱常洛其实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尽管自己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是对于郑贵妃,要是恨之入骨,谈不上。
但是朱翊钧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担心的是朱常洛即位之后报复郑氏,这点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太简单了,何况以朱翊钧对大明这帮官员的了解,他们肯定也是将此事算在郑氏头上,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朱翊钧低声说道:“你是大明的储君,日后的皇帝,这点朕从未有过他念。日后这大明都是你的,何妨宽容一些。”
朱常洛当然知道朱翊钧的意思,希望朱常洛能够承诺日后善待郑氏,对于这点,朱常洛思虑再三之后说道:“父皇,郑国泰以戚琬得授军职,官拜都督,佥书五府,恐非朝廷之福,令其带俸可也。”
朱常洛的目的从来都不是郑贵妃,不客气的说,现在的郑贵妃对朱常洛已经构不成威胁的,但是郑国泰是不能不处理的,郑国泰倚仗自己外戚的身份,在外间广结善缘,和朝臣相交往,同时更是以都督之职,佥书五府,这是朱常洛所绝对不能容忍的,所以朱常洛借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就是要打击郑国泰。
面对朱常洛的这个要求,朱翊钧先是一愣,而后是长久的沉默,朱翊钧很清楚朱常洛的意思,要想朱常洛日后不动郑氏,就必须收拾郑国泰,使得朱常洛安心,这点是很明白的。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朱翊钧说道:“哥儿说的是。”
随后朱翊钧抬起头看着朱常洛,朱常洛当然知道朱翊钧的意思,朱翊釴能够满足朱常洛的条件,那朱常洛也应该有所承诺才是。
朱常洛这才说道:“父皇,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至德曰孝。夫尧舜之道,孝悌而已矣。父有爱妾,其子终身敬之不忘。此纲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