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刑部十三司会审可是审出了猛料的,不管是刑部、都察院还是大理寺这样的法司衙门,还是朝廷的其他部院,都为之震动,群情激奋之下的臣子们纷纷上疏,要求严究此事,东阁大学士吴道南等人上疏要求严究,而首辅方从哲则是以密揭的形式给万历上疏,请求皇帝亲自解决此事。
方从哲很清楚,此事如果不迅速解决的话,恐怕所造成的影响将会是极大的,关键是现在张差的口供已经完全指向郑贵妃身边的太监了,如果再不处理,任由发酵的话,肯定是要出大事的。
朱翊钧当然也知道其中的要命之处,他之所以放任刑部去查察此案,一方面是因为朱翊钧现在确实是有些怠惰,很多的事情都采取的是看一看再说,第二就是对于这次的事情,朱翊钧是极为不满的,不管怎么说,朱常洛也是朱翊钧的儿子,是大明的太子,闯宫刺杀,这是朱翊钧所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而且对于郑国泰等人这些年做的事情,朱翊钧其实是心知肚明的,真当厂卫是摆设吗,很多事情,朱翊钧只不过是不想追究罢了,毕竟朱翊钧在这件事情上对于郑贵妃有亏欠的,所以朱翊钧很多时候选择不干预。
但是这次的事情,朱翊钧必须要干预了,这已经触及了朱翊钧的底线了,对于郑国泰等人的猖狂,朱翊钧也是极为反感的,所以这次朱翊钧故意放纵刑部查下去,果不其然,这把火已经烧到了郑贵妃这里来了。
朱翊钧将司礼监掌印李恩叫来了,将张问达的奏疏给他,问道:“此事应该怎么处理啊?”
李恩当然明白朱翊钧的意思,就是在问庞保、刘成应该怎么处理这个问题上,李恩是很清楚朱翊钧的意思的,既要敲打郑氏,但是不能真的放纵此案就这么查下去,何况庞保、刘成是内侍,交给刑部是不合常理的。
李恩斟酌了一下之后说道:“皇爷,刑部此本恐怕不妥,内侍纵然有罪,也应该内廷审断,断无交给刑部的道理。”
当然除了这个原因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一旦将庞保、刘成交给刑部审断的话,难保不会审出什么令朱翊钧更加难堪的事情来,张差的供词毕竟没有直接牵涉到郑贵妃,但是庞保、刘成是可能直接将郑贵妃供出来的,所以绝对不能交给刑部。
这点朱翊钧自然是知晓的,所以他对李恩说道:“既然有成例,就照此办理吧。”
李恩赶紧领命,去翊坤宫抓捕庞保和刘成两人,李恩的行动很快就在宫内传开了,连在慈庆宫的朱常洛也很快就知道了此事,宫内的这些太监们是最会看风向的,现在朱翊钧和朱常洛父子关系好转,而且朱常洛还是太子,这些太监们已经纷纷倒向了朱常洛,为朱常洛通风报信了。
而在翊坤宫,郑贵妃已经慌神了,以往不管外廷说什么,朱翊钧总是会无条件的维护郑贵妃,这也是她的底气所在,但是这次朱翊钧没有再次无条件的支持郑贵妃,所以她慌神了,她很清楚自己和郑国泰之所以能够无所顾忌,主要就是朱翊钧的纵容,但是皇帝不再纵容的话,对于郑氏一门来说,就是要命的事情了。
而正在翊坤宫乱作一团的时候,朱翊钧到了,郑贵妃赶紧前来迎接,朱翊钧进了翊坤宫之后,郑贵妃自然就是开始哭诉了,对于郑贵妃的这些哭诉,朱翊钧是极为不耐烦的,他说道:“怎么,敢做不敢当?”
郑贵妃自然是哭的梨花带雨,连脸上的妆都花了,她说道:“皇爷,妾岂敢谋害哥儿,皇爷明鉴啊!”
以往郑贵妃用这招,自然是无往而不利的,但是这次,朱翊钧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脸上古井无波,甚至有一些讥诮,等到郑贵妃不表演了之后,朱翊钧才说道:“此事,朕说了不算,要哥儿说了才算。”
郑贵妃明白了朱翊钧的意思,就是郑贵妃必须得到朱常洛的原谅才行,否则的话,是无法平息外廷的怒火的,郑贵妃赶紧说道:“妾知道了。”
朱翊钧说道:“过两日朕会召太子到坤宁宫来,成与不成,就看哥儿了。”
郑贵妃赶紧答应下来,思索应该怎么面对太子,这次郑贵妃很清楚,自己和郑氏算是把太子给得罪死了,而且朱翊钧也不愿再无底线的维护郑氏了,这对于郑氏来说是极为不利的。
朱翊钧看了郑贵妃一眼,接着说道:“郑国泰要是再不老实,朕就送他去诏狱!”
郑贵妃赶紧说道:“妾会告知阿兄,让他谨守本分的。”
第二天司礼监文书房极为热闹,京师的官员们,不管是部院九卿,还是科道言官,部院司官等都纷纷上疏,要求严究此案,官员们几乎已经是确定郑氏就是凶手的。
礼部左侍郎署部事何宗彦上疏称:“张差一事,真亘古奇变,皇上初下法司,竟无严旨。王之寀一疏,皆有根据,法当严究,今已旬日,尚未报闻。”
而大理寺丞王士昌则是对于朱翊钧阴阳怪气了一番,他说朱翊钧对于此事的处理就似路人赴诉于不相知者,当王之寀审讯出真相以后,“亦竟高阁”。认为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对于这些奏疏,朱翊钧祭出不报大法,根本不予理睬,同时批答了方从哲的密揭,朱翊钧御批道:“此中种种,疯癫奸徒张差持梃闯入慈庆宫,震惊皇太子。朕思太子乃国家根本,已传谕本宫添人守门,关防护卫。既有主使之人,即着三法司会同拟罪具奏。元辅当于中主持,使朝廷安定。”
方从哲收到了朱翊钧的御批之后,随即开始仔细思量起来了,方从哲当然是很清楚朱翊钧的意思,此事在朱翊钧看来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不能够再进一步扩大了,所以现在朱翊钧要方从哲将此事结案,予以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