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寀命人将张差提出押到刑部大堂上,由陆梦龙主审此案,陆梦龙自然是按照刑部一贯的方法审讯,将张差提出之后加以讯问。
首先是核对之前张差的供述,没想到张差在吃了一顿饱饭之后,态度十分之倨傲,为人长身骈胁,睨视而傲语,对这些问官们称‘尔’,自称‘我’,陆梦龙为官多年,还从未见到过这么嚣张的人犯,在这刑部大堂上睥睨问官的。
陆梦龙当即大怒道:“左右,与本官取夹棍来,将此獠夹起,好叫此獠知道,此处是什么所在!”
没想到陆梦龙连喊了三声,刑部大堂之上的这些差役们并不敢动,倒不是他们不把陆梦龙当回事,而是胡士相、劳永嘉、岳骏声等人在阻止这些刑部差役。
虽然陆梦龙是主审官,但是胡士相等人也都是刑部司官,这些差役们自然不敢动了,他们当官的之间内斗,这些差役们自然是不愿意参与的。
胡士相赶紧上前说道:“陆宪卿,这张差乃是要犯,即便是本衙审过,恐怕到时候大理寺、都察院还会会审的,若是用刑,而此獠到时候翻供,恐怕我等就成了刑讯逼供之人了,何必枉担此罪名呢?”
胡士相看似是在为陆梦龙考虑,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很简单的,若是不用刑的话,张差如此倨傲,讯问的节奏完全被张差所掌握,陆梦龙能审出什么来?
所以陆梦龙当即予以拒绝,他对胡士相说道:“本官既受上官差遣,主审此案,一应责任,本官承担,与诸位无碍。”
然后陆梦龙对这些刑部差役厉声说道:“本官言之再三,尔等是要抗命不成,若如此,便是此獠同党,本官即奏明大司寇,将尔等送厂卫严审!”
陆梦龙当然是吓唬这些刑部差役的,但是陆梦龙毕竟是官,不要说真的在张问达那里给这些差役们告上一状,就是得罪了陆梦龙,在刑部以后也不好过,所以在陆梦龙再次命令之下,刑部的差役们才取来了夹棍,给张差上刑。
陆梦龙是老刑名了,当然知道应该怎么审讯,一般在刑部,对人犯用刑,主要是两种情况,第一种是人犯拒不交代,必须要用刑严刑拷问,另外一种就是像张差这样的,犯人态度倨傲,问官必须首先用刑将犯人的气焰给打下去的,在陆梦龙的命令之下,刑部差役自然是不敢放水,对张差用刑,十指连心,夹棍之痛楚,很快就让张差支棱不起来了。
陆梦龙这才命令松刑,然后对张差说道:“堂下人犯,将你为何闯宫行刺,从实招来,否则就是将尔刑死在这刑部大堂之上,也无人问津。”
在陆梦龙的严刑之下,张差这才开始详细地交代,他说道:“好叫大人知道,小人张差,蓟州人士,有大老公庞公,小老公刘公,二好老公用金壶一、银壶一豢我三年矣!只为小爷之事也。”
张差一开口就是王炸,直接说出自己是被内廷太监所豢养的专门用来行刺太子的,陆梦龙赶紧问道:“二老公何名?”
张差还没有回答,劳永嘉、胡士相等人赶紧说道:“渠必不识,不必问,不必问!”
王之寀说道:“人犯尚未招供,二位如何得知不识的?”
劳永嘉本欲发怒,但是被胡士相所阻止,胡士相说道:“豢养此獠,必藏头缩首,岂可轻易让人知晓名姓?且张差不过微末之人,即便是幕后主使,恐他也未必知晓。”
陆梦龙问道:“张差,庞公、刘公姓甚名谁,从实招来,否则刑部之上,不仅有夹棍啊!”
张差赶紧说道:“大人,庞公叫庞保,刘公叫刘成,是他们叫我打小爷的。”
这下在座的刑部的官员都坐不住了,庞保、刘成都是郑贵妃翊坤宫的内侍,这点刑部官员们都是很清楚的,而且张差已经明确交代出就是他们两人指使张差去闯宫行刺的。
这下连岳骏声也说道:“此不可问矣!当报知部堂大人,再作决断。”
胡士相、劳永嘉等人也赶紧劝阻陆梦龙,事关重大,必须要先报知署刑部事的张问达知晓此事,同时他们也派人赶紧去通知张问达这种情况,而陆梦龙则是抓紧时间继续讯问,陆梦龙让其画出从蓟州进京的路线图,张差一边画一边说,不一会就将简图画成。
这些事实无不再一次证实了王之寀的判断,也足以证明张差绝非虚言。
张问达知道此事之后,命令先将张差还押待审,同时立即向内阁汇报此事,到了现在,尽管此案的一些细节尚未弄清楚,但是张差的供述无疑直接指向了郑贵妃,这使得陆梦龙、王之寀等刑部官员极为振奋。
张问达将这些会审官员召来,详细讯问了会审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之下,张问达决定亲自审讯张差,同时为了避免消息走漏,就在提牢厅审讯张差。
这次刑部全员出动,除参与提审的官员有山东司官四员胡士相、陆梦龙、邹绍光、曾曰唯,会问官二员赵会祯、劳永嘉,提牢官一员王之寀,各司掌印官十一员:吴养源、曾之可、柯文、罗光鼎、曾道唯、刘继礼、吴孟登、岳骏声、唐嗣美、马德澧、朱瑞凤等,一共十八人。一道会审张差。
张问达也命令陆梦龙拟定讯问提纲,将张差所供各犯的确姓名、居住、年貌再三细审,务必要拿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结果来,还有就是详细审问,张差进入大内的路线,有无人从旁协助等情况,都必须要申明查明,然后才能够向朱翊钧奏报此事。
张问达也赶紧向内阁和朱翊钧奏报现在审出的情况,请求将庞保、刘成立即抓捕,送法司严审,在内阁的方从哲收到张问达的奏报之后,当即知道事情不妙了,刑部已经审出了郑贵妃身边的太监,再审下去,恐怕就是郑贵妃了,此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