邠州城破的第三天。
血腥味还没散干净。
校场冲洗了三遍,青石板缝里的血渍还是洗不掉,渗进了石头里。
张怀素站在邠州城头,看着城外的军营。
一万八千人,像一张巨大的嘴,每天要吞掉几百石粮食。
三百石。
城里只剩三百石。
加上他从泾州带来的军粮,撑死再吃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呢?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商城。
粟米,1声望兑换10石。
他现在有多少声望?
一百二十三。
一千二百三十石粟米,够一万八千人吃几天?
主公。
庞德走上城头,抱拳道:粮官报上来了,按现在的消耗,最多撑到二月初一。
张怀素没有说话。
要不要从泾州再调粮?
泾州自己都不够吃。张怀素摇头,四州的存粮加在一起,也就勉强撑到开春。再往泾州抽粮,那边也要出乱子。
庞德沉默了。
令明,你觉得我们真的需要一万八千人全都脱产吗?
庞德一愣:主公的意思是……裁军?
不是裁军。
张怀素转过身,看着庞德。
是改制。
……
当晚,府衙后堂。
张怀素召来庞德、张式、孙进忠,还有刘承嗣。
四个人坐在堂中,案上摊着一张邠宁四州的地图。
张怀素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邠宁四州——邠州、庆州、宁州、衍州。加上泾原四州——泾州、渭州、原州、武州。我现在名义上控制着八个州。
他顿了顿。
但实际上呢?邠宁四州刚打下来,刺史们还在观望。泾原四州虽然稳了,但边远的原州、武州盗匪还没肃清。
八个州,一万八千人,粮食不够吃。
他放下笔,看向众人。
怎么办?
张式第一个开口:大帅,依属下之见,当务之急是向朝廷请粮——
朝廷?孙进忠嗤笑一声,张长史,您在汴京待过,您觉得朝廷能拨多少粮?
张式脸色一僵。
孙进忠蹲在椅子上,叼着旱烟杆,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我在庆州当了十年都头,年年朝廷说拨粮,年年拨个屁。最后都是节度使自己想办法——要么加税,要么抢。
孙都头说得对。张怀素点头,靠朝廷靠不住。靠抢更不行,我刚立了军纪,自己不能打自己的脸。
那主公打算怎么办?庞德问。
张怀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孙都头,你在庆州当了十年都头,见过哪家节度使的兵最能打?
孙进忠愣了一下,想了想:要说能打……还得是河西的党项兵,还有灵武的朔方军。那些兵,个个都有自己的牧场、田地,打仗是真拼命。
为什么拼命?
因为他们知道,打赢了,地还是他们的。打输了,地就是别人的了。孙进忠吐了口烟,人嘛,总得有个念想。
说得好。
张怀素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人得有个念想。
这些牙兵、镇兵,为什么养不熟?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没有地、没有家、没有根。他们唯一的指望就是军饷,谁给钱就跟谁。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我要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念想。
让每一个跟着我的士兵,都成为有地、有产、有根的人。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词:
亲卫军。
武卫军。
从今天起,我麾下的兵,分为两类。
……
第一类,亲卫军。
张怀素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一千人。从一万八千人里,选出最精锐的一千人。
这一千人,是我的禁卫,是天下最能打的兵。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土地一百五十亩。
第二,佃户三户。佃户替他们种地,他们收租。
第三,饷银每月三两。
孙进忠的旱烟杆差点掉在地上。
一百五十亩?三户佃户?每月三两?
他咽了口唾沫:大帅,这比以前的牙兵强十倍都不止啊!
当然。张怀素说,亲卫军不是牙兵。牙兵只有饷银,没有地。亲卫军有地、有佃户、有饷银。
他们是我的禁卫,也是我治下的小贵族。
但是——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亲卫军世袭,但子嗣必须通过考核才能继承。每年考核武艺、骑射,不合格者,降为武卫军,土地收回。
我要的是世代从军的精锐,不是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的废物。
庞德缓缓点头:主公此法甚妙。有恒产,则有恒心。有考核,则不敢懈怠。
……
第二类,武卫军。
张怀素又画了一个圈。
剩下的一万七千人,全部编入武卫军。
武卫军分三卫:左卫、中卫、右卫。每卫约五千六百人。
他又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土地八十亩。
第二,佃户一到两户。
第三,轮值时饷银每月一两。
轮值?张式问。
对,轮值。张怀素在地图上画了三条线,三卫轮流,每卫轮值四个月。四个月在营操练、守城、巡逻。八个月在家种地。
这样,任何时候,都有一卫在营。加上一千亲卫军,常备兵力六千六百人。
孙进忠算了算:八十亩地,一两户佃户……这待遇,比以前的镇兵强多了。
所以我说,跟着我有肉吃。张怀素说,但肉不是白吃的。武卫军立功,可以升入亲卫军。亲卫军不合格,降为武卫军。
能上能下,能进能出。
这才是我要的军队。
张怀素看向众人,声音放慢:
有恒产者有恒心。
如果他们有了地,有了佃户,有了家业,他们就会拼命保护这些东西。
因为他们知道——跟着我,他们的地保得住。换了别人,未必。
这才是真正的忠诚。不是靠银子买来的,是靠利益绑定的。
堂中安静了片刻。
刘承嗣忽然开口:大帅,末将有一事不明。
党项兵、朔方军,他们的地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或者是朝廷赏的。咱们现在……哪来这么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