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气扑到李玄脸前时,他下意识偏头。
那东西擦着耳边过去,钻进后面的石墙。墙面立刻塌了一块,碎石掉在地上,冒出一股焦味。
叶青禾把幼熊往怀里一护,抬手甩出三根药针。
药针扎进灰气,针身当场发黑,掉在雪里。
“别碰!”她喊。
李玄看了一眼掌中的兽骨。
裂开的骨钥还在发热,里面那张白骨面具的影子已经散了,只剩一条细灰线,贴着地面往城外延伸。
秦越刚要追,李玄一把扯住他。
“先别出去。”
“人都跑了,还不追?”
“那不是人。”
“我看着像。”
“你看不见寿纹,少废话。”
秦越脸憋得通红,到底没再动。
屋外传来狼嚎。
不是一头。
城里剩下的狼族听见声音,像突然收到了命令,纷纷朝这边赶。没多久,石屋门口就挤满了狼妖,有的带伤,有的身上还沾着同伴的血。
铁苍也回来了。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骨屑,问:“谁动了祭坛?”
“不是我们。”李玄说,“骨钥自己碎了。”
铁苍盯着他手掌。
“你看到了什么?”
“北冥使者。”
这个名字一出口,门外的狼妖立刻躁动起来。
“北冥使者来了?”
“它真的能让死者复生?”
“我兄弟还在寒石城,能不能救?”
一头老狼挤到门口,爪子按在石墙上。
“它在哪?”
李玄看着这群妖的眼睛。
这些妖刚死了城,族人也在不断掉寿元,随便一句能救命的话,都会让它们扑过去。
“它在等你们找它。”李玄说。
“你怎么知道?”老狼吼道。
“刚才骨钥里有它的影子。”
“那就去找!”
“你们去不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谁说去不了?”
笑声不大,却像贴着每个人耳边响起。
城门方向,一名黑袍妖修慢慢走来。
它身材很瘦,黑袍拖在雪上,衣角没有沾一点灰。脸上戴着一张半边白骨面具,露出的另一半脸很年轻,皮肤甚至有些过分白。
它没有带兵。
身后却跟着五个妖修。
两头狼,一头熊,一只羽妖,还有一条身披灰鳞的蛇妖。
它们全都很年轻。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那头熊肩膀宽厚,毛色油亮,走路时地面都在震。旁边的狼妖牙齿尖利,眼睛有光,完全不像刚经历过寿瘟。
黑袍妖修停在城门外,目光扫过屋里的老熊和幼崽。
“寒石城的熊王,拿着你的孩子出来。”
老熊把幼崽抱得更紧。
“你是谁?”
“北冥使者。”
黑袍妖修抬手,指向身后那五个妖修。
“它们原本都快死了。”
那头熊妖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胸口。
“我原来只剩两年。”
它张开嘴,露出完整的獠牙。
“现在,我有一百三十七年。”
周围一片喧哗。
李玄下意识催动寿元瞳。
熊妖头顶的数字确实是一百三十七年。
可数字旁边缠着一根细灰线。
灰线从它后颈扎进去,顺着寿纹绕了一圈,又往黑袍妖修袖口延伸。那根线比骨链细得多,几乎看不见。
李玄再看那头狼妖。
八十六年。
羽妖,九十年。
蛇妖,一百零二年。
它们的寿纹都被同样的细线拴住。
表面活蹦乱跳,里面却像被钉住了。
李玄盯着那头熊妖的爪子。
爪尖有一层死皮,正在往上蔓延。刚才它拍胸口时,掉了几根黑毛。
这不是恢复。
只是把命数往后挪了几天。
“你们真相信它?”李玄问。
那头狼妖立刻转头瞪他。
“我亲眼看见自己活过来的!”
“你头顶那根灰线看见了吗?”
“什么灰线?”
“你还有六天。”
狼妖脸色一下变了。
“胡说!”
它冲到李玄面前,利爪抬起。
铁苍横刀挡住。
“退回去。”
狼妖咬着牙。
“统领,它能让我活!”
“它也能让你再死一次。”李玄说。
黑袍妖修抬起手,拦住了狼妖。
“别急。”
它看向李玄,露出半边笑脸。
“你就是李玄?”
李玄没答。
“拿着司命古印,带着人族修士进我北域,还在各族面前挑拨离间。你胆子不小。”
“送药的人是你?”
黑袍妖修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
“雪牙城和寒石城的药。”
“我只救活人。”
它抬起手,袖子里滑出一个白色小瓶。
瓶子和赵成拿出来的一模一样。
周围狼妖立刻躁动起来。
“是这个!”
“我族也收到过!”
“给我一颗!”
几头妖直接朝黑袍妖修冲过去。
黑袍妖修没有退,只将瓶塞拔开。
一股淡淡的药香散开。
冲在最前面的一头狼妖忽然停住,鼻子抽了两下,眼里闪出贪意。
“给我……”
“每族一颗。”黑袍妖修说,“但要拿东西换。”
老熊抱紧幼崽。
“换什么?”
“白璃。”
这两个字落下,四周的声音全没了。
铁苍握刀的手一紧。
李玄却看见了更多。
黑袍妖修身后的五个“活人”头顶,细灰线同时亮了一下。它们的寿元数字齐齐往下跳。
一百三十七年,变成一百三十六年十一个月。
八十六年,变成八十五年九个月。
动作很快,除了李玄,没人注意。
黑袍妖修继续说道:“妖皇血脉能开妖庭地下的门。只要把白璃交出来,我可以把雪牙城和寒石城的寿元还回来。”
“你能还死人?”叶青禾冷声问。
“我身后的这些,不就是证据?”
“它们不是活回来。”李玄说,“只是借来的命。”
黑袍妖修的笑意淡了。
“你不懂。”
“我看得见。”
李玄指向那头熊妖。
“它的寿元在掉。你给的不是命,是把死期往后推几天。等你把它们带去祭坛,那根灰线一收,它们会死得更快。”
熊妖低头看自己的爪子。
几根黑毛从掌背脱落,皮肤出现一块灰斑。
它愣了愣,赶紧把手藏到身后。
旁边的狼妖也开始互相看。
黑袍妖修眼神彻底冷下来。
“人族修士,别把自己看得太高。”
它转过身,声音陡然拔高。
“诸位看清楚了!就是这个人带着人族军阵闯进北域,雪牙城才会死,寒石城才会空!”
“他拿着司命古印,想夺妖皇血!”
“白璃若不交出来,下一座城就是你们的族地!”
城门外的妖群开始骚动。
有人盯着李玄,有人盯着铁苍,也有人低头看自己的寿纹。
一支狼牙箭搭上弦。
“先杀这个人族!”
“把白璃交出来!”
“滚出北域!”
声音越来越多。
铁苍回头看向李玄,脸色难看。
“你还有办法吗?”
李玄捏紧手里的骨钥碎片。
碎片边缘割破掌心,一滴血落下。
寿元瞳里,那根连接五个“得救者”的灰线,正从黑袍妖修袖口往外延伸。
它没连向妖庭。
而是连向更北方。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狼群已经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