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刚冲到面前,石勇已经把军旗横了起来。
旗面上的军魂撞出去,第一排狼妖被掀翻。后面的狼妖收不住脚,踩着同伴的背继续往前扑。
“别砍!”石勇吼。
巡守队几个弟子却已经拔剑。
“它们要杀我们!”
“先挡住!”
李玄一刀砍在一头狼妖的爪子上,刀刃擦过骨头,震得虎口发麻。那狼妖倒退几步,眼里的灰色很快又涌了上来。
它头顶寿元只剩九年。
灰线正往里面勒。
“用刀背!”李玄踹开另一头狼妖,“别往死里打!”
可人一多,哪里管得住。
一个大衍弟子被狼妖撞倒,胸口挨了一爪,鲜血一下冒出来。他身边的同伴红了眼,长剑往下刺。
剑尖离狼妖喉咙只有半寸,忽然被一杆黑色长枪挑开。
宁红衣站在旁边,手里的司命骨还带着血。
“你们是不是想让骨链多吃几口?”她冷声道。
“妖都冲进来了,不杀等着它咬死我?”那弟子吼。
“那就杀快点,等你们把这些全宰了,自己的寿元也差不多了。”
“你——”
宁红衣抬手,一道黑火贴着那人的脚边烧过去。
“再吵,我先烧你。”
那弟子脸色发白,不敢说了。
石勇趁着军魂压住狼群,连续挥了几次军旗。旗面红纹缠住三头发狂的狼妖,它们头顶灰气被扯出来,身体立刻软下去。
“捆起来!”石勇喊,“先捆,不要杀!”
几名弟子拿绳索冲上去。
可狼群后面还有更多妖修赶来。
李玄抬头一扫,城墙那边又有十几支狼旗出现。它们不是来支援,而是在围住这里。
铁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都停!”
他提刀站到最前面,刀锋压住地面。
“退后!”
狼群终于慢慢停住。
刚才那个黑袍妖修已经不见了,只有它的声音还在远处飘。
“白璃不交,北域就继续死人。”
“想活的,自己来拿。”
声音断掉后,狼群里有人低声骂,有人看向李玄,眼神不再像刚才那么坚决。
也有人盯着那些被捆住的发狂狼妖。
它们头顶寿元都在往下掉。
几个月。
几天。
还有一头只剩半个时辰。
李玄心里发沉。
这不是靠打一场就能解决的。
队伍暂时退进寒石城外的一片石屋。石勇让人把受伤的玄雷宗弟子和狼妖分开,叶青禾则挨个检查。
李玄坐在门槛上,手指还在发麻。
刚才那一刀差点被狼妖咬到手腕。他低头看了一眼,护腕上有两道浅浅的牙痕。
秦越抱着逆命盘蹲在他旁边。
“盘上的祭坛又亮了一座。”
“哪座?”
“羽族旧巢。还有蛇族那边,也在冒灰光。”
秦越把盘面转过来。
九个黑点已经有四个被灰色包住,寒石城那一点完全黑掉后,周围多出了几条暗红线,像有人在盘面下点燃了火。
“白璃一死,能停吗?”一个年轻弟子突然问。
屋里一下安静。
说话的是个断岳门修士,炼气七层,脸上有一道被狼爪划出的血痕。他看了看周围,咬牙道:
“我不是怕死。可现在死的是妖。白璃本来就是妖皇血脉,她也是骨链盯着的核心。把她交出去,至少能让北域停一阵。”
“你拿什么保证?”石勇抬头。
“北冥使者不是说了吗?交出白璃,寿元就还回来。”
“它说你就信?”
“那你有别的办法?”
没人接话。
屋里有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终于有人小声开口。
“李师兄,白璃不也是妖吗?我们没必要为了她把人族弟子都搭进去。”
“对。她死了,妖族也许就不打了。”
“现在两边都在乱,先保住我们自己才是真的。”
声音越来越多。
说得都很直白。
没有人故意装好听。
李玄看着他们头顶的寿元数字。
有一个只剩三十六年。
另一个二十七年。
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只是不想自己死。
这很正常。
李玄也不想死。
他更不想为了救白璃,把石勇、叶青禾这些人全拖进坑里。
“秦越。”李玄开口。
秦越愣了一下:“干什么?”
“把盘面放大。”
“你想给他们看?”
“嗯。”
秦越咬牙将逆命盘按在地面,灵力灌进去。盘面上的黑点迅速放大,寒石城、雪牙城、羽族旧巢、蛇族毒泉,还有妖庭的位置全部浮了出来。
九条骨线从各地连向妖庭地下。
最外边的两座城已经彻底黑掉。
秦越指着盘面。
“看清楚。雪牙城死的时候,妖庭下面亮了一格。寒石城死的时候,又亮了一格。”
“白璃呢?”有人问。
秦越把手指按在妖庭上。
那里的灰色寿纹正在往外扩。
“她现在只是被当作阵眼。她死不死,祭坛都在亮。”
一个弟子皱眉:“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盘上有九个阵点。”秦越气得脸都红了,“白璃只在中间,不是九个点之一。她的血能开门,但祭坛才是收命的地方。”
“那把她救出来不就行了?”
“救出来,祭坛就不亮了?”
秦越冷笑了一声。
“你们看清楚,白璃那条血线断了,灰线还在。它会换下一个妖皇血脉,或者直接抽各族的命。”
屋里没人说话。
秦越抬手点了点四个亮起的黑点。
“只要祭坛还在,谁死都一样。白璃死了,九牙照样会继续抽。”
李玄看着盘面,没有补充。
他没有让秦越把所有事情解释清楚。
讲得越多,越像在给自己找理由。
“你们不想救白璃,可以。”李玄说,“我不强迫。”
几个人抬起头。
“那你还去妖庭?”
“去。”
“明知道她死了也停不住?”
“所以才要去。”
那名断岳门弟子咬着牙:“你这是拿我们的命赌。”
“你们可以不跟。”
李玄站起来。
“留下的人,自己找地方躲。要跟的,听命令。谁都不用替谁送死。”
石勇忽然把军旗插在门口。
“我留下。”
那几名低阶弟子都看向他。
石勇指着屋里那些伤员。
“这些人走不了。我守在这儿,至少把他们送出去。”
“石师兄,你不去妖庭?”
“我去不了。”
石勇看了眼自己头顶的寿元。
四十多年,灰线已经缠进去了。
“我去了也帮不上大忙。先把活着的守住。”
叶青禾正在给一头狼妖包扎,听见这话,手停了一下。
“我也留下半队人。”
“叶师姐。”李玄皱眉。
“你别管。”她抬头,“这些伤员不处理,会先死在路上。”
宁红衣靠在墙边,指尖缓慢摩挲那截司命骨。
“你们倒是会算。”
那名断岳门弟子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今日可以把白璃交出去。”宁红衣看着他,“明日长生殿让你们交出雷震川,你们交不交?”
雷震川在门外听见这话,冷冷看了进来。
宁红衣继续说:“再过几天,它让人族交出一个宗门,说只要献出去,就还你们寿元。你们也答应?”
“别拿这种事吓人。”
“这不是吓人。”
宁红衣指了指地上的逆命盘。
“钥匙只有一把时,当然先拿妖皇。等妖皇用完,下一把钥匙就是你们。”
她说得很平,反而更让人不舒服。
李玄看了她一眼。
宁红衣没有看他。
“人和妖都一样。谁先低头,谁先被拿去炼。”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穿着万兽山服饰的女修冲进来,肩膀上还插着一根断羽。她刚进门就摔了一跤,扶着墙才站稳。
“铁苍呢?”
“我在。”铁苍走过去。
女修抓住他的手臂。
“北冥使者……召集了狼、熊、羽、蛇四族首领。”
铁苍眼神一沉。
“在哪?”
“鹰落原。”
女修喘了几口气,声音发抖。
“它说在那里举行献血仪式。只要四族首领带着本族血脉到场,就能把死去族人的寿元换回来。”
李玄看向逆命盘。
四个黑点同时亮了一下。
比之前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