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教禁令碎掉后,大衍仙宗安静了一阵。
没人再说李玄不能去北域。
灰袍长老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甩袖走了。几个跟着他的人想说什么,也都没敢开口。
禁令是掌教留下的。
可禁令靠的是历代弟子寿纹撑着。
这事摆在所有人眼前,谁还好意思拿掌教令压李玄。
第二天一早,山门外停了三艘飞舟。
李玄站在最前面那艘飞舟前,检查要带的东西。
不是去抢秘境。
北域妖庭现在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人带多了像打仗,人带少了又不够用。最后商量了半夜,只带能做事的。
秦越抱着逆命盘,腰间挂了七八个储物袋。
“阵钉三百枚,遮命阵盘十二套,传讯符一百张。”
他说着又摸出一把灰色小旗。
“这个是迷路用的。进妖庭后要是走散,别乱跑,看见灰旗就往回走。”
石勇瞥了他一眼。
“这旗怎么跟哭丧的一样?”
“嫌丑你别用。”
“我也去用军旗。”
“你军旗太显眼,妖族看见就知道我们来了。”
石勇哼了一声,把军旗往背后一扛。
上古守军军魂已经完全融进旗面,旗子比以前沉得多。他带了二十几个巡守队弟子,大半是边荒出来的,也有几个从百宗会后主动投来的低阶修士。
修为不高。
但都见过寿奴,知道北域不是过去捡便宜。
“都听着。”石勇冲队伍喊,“进了北域,别看见妖就砍。谁先乱动,老子先把他腿打断。”
有人小声嘀咕。
“妖要先动手呢?”
“那就砍回去。”
“石师兄,这不还是要打?”
“我说的是别他娘的手贱。”
叶青禾坐在飞舟边,正把一颗颗丹药分进小瓶。遮命丹只炼出九颗,灰青色的丹丸放在玉盒里,像几颗不起眼的石子。
“遮命丹,一人一颗。”
她抬头看众人。
“别乱吃。进妖庭祭坛、碰到骨链,或者寿纹被盯上时再用。药效只有一刻钟。”
一个巡守弟子问:“叶师姐,吃了能多活几年?”
“不能。”
“那吃它干什么?”
“让你暂时不被阵网记上。”
那弟子挠挠头。
“听不懂。”
叶青禾没耐心解释。
“反正李玄让吃就吃,别问。”
李玄站在一旁,没反驳。
他现在看寿纹太多,眼角裂纹又开始疼。遮命丹对他未必有用,可队伍里其他人用得上。北域骨链一旦再盯人,不可能每次都靠还命之火顶。
宁红衣最后一个上船。
她没有穿血河宗的红衣,换了身不起眼的黑袍,腰间挂着司命骨和一串小铃。铃铛没有声音,里面封着病城带出的瘟毒。
石勇看她一眼。
“你也去?”
“你不欢迎?”
“魔道圣女跟着,容易惹事。”
宁红衣冷笑。
“北域都快死人了,你还怕惹事?”
石勇哼了一声,没再说。
李玄看向寒髓剑。
剑被放在飞舟中央,外面罩着一层寒玉匣。苏清月已经不在剑外,她的肉身被冰封进剑中的寒髓空间,只剩一条极淡的寿纹缠在剑柄上。
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一根头发。
李玄伸手碰了下剑匣。
冰冷。
苏清月没有回应。
裴照尘站在剑匣旁边,手背上还有冻裂的伤。他这次不去北域。
太虚剑宗死城一战损失不小,宗内还有不少长老借机闹事。裴照尘要留下来整顿,也得看住寒髓剑留下的剑阵传承。
“人交给你了。”李玄说。
裴照尘看着剑匣。
“她不是东西。”
“我知道。”
“北域有妖族火脉的消息,我会继续查。”
“嗯。”
裴照尘抬头看李玄。
“剑讯一到,我就去。”
“什么剑讯?”
“太虚剑宗的求援剑符。”
裴照尘从袖中拿出一枚细小剑符,递给李玄。
“捏碎它,三日内不管我在哪,都会赶过去。”
李玄接过剑符。
“你们宗门那些人要是拦你呢?”
“那就让他们拦。”
裴照尘语气很平。
“苏清月替太虚剑宗守过死城,我不会让她死在北域。”
李玄把剑符收起来。
“行。”
飞舟要起时,山门下又来了不少人。
不是长老。
是各宗低阶弟子。
有大衍仙宗外门的,有在古战场被石勇救过的散修,也有谢天衡身边那几个修士。他们修为最高不过筑基,大多还是炼气。
石勇皱眉。
“你们来干什么?”
一个断岳门弟子挠了挠头。
是尸骸平原里帮过谢天衡的那人。
“我也去北域。”
“你去送死?”
“我命本来就不值钱。”那弟子说完,觉得不对,又赶紧改口,“不是,我是说……古战场里你们救过我。现在北域缺人,我也去能搬药、守夜、跑腿。”
旁边一个万兽山女修也道:“白璃是我万兽山请进百宗会的。她被拖进妖庭,我不能当没看见。”
还有人站出来。
“我师兄在病城被叶师姐救过。”
“我会炼点符。”
“我也去!”
人越聚越多。
石勇脸色很黑。
“飞舟装不下。”
秦越从阵盘后面冒出头。
“第三艘还能塞十几个。”
“塞满了还带什么阵材?”
“阵材放我身上。”
“你那储物袋装得下?”
“装不下也得装。”
李玄看着这群人。
他们没有什么像样的法器,很多人穿的还是旧弟子服。说要去北域时,眼神里有怕,也有犹豫。
可没人退。
古战场出来后,他们知道寿河不会只找强者。炼气、杂役、妖兽,谁都可能被抽。
“留下二十人守山。”李玄说。
“其余愿意去的,上第三艘船。”
石勇还想说什么。
李玄看向他。
“不是让他们送死。”
“长生盟想立起来,不能只靠我们几个。”
石勇愣了下。
“长生盟?”
“总得有个名字。”
李玄也没想得多好。
大衍仙宗是大衍仙宗,太虚剑宗是太虚剑宗,各宗都有自己的账。可古战场里签过拒命契的人,已经在同一张寿音阵里走过一回。
他们不一定愿意归谁。
但可以一起活。
“行。”石勇点头,“那就叫长生盟。”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名字听着有点像卖延寿丹的。”
宁红衣在旁边嗤了一声。
“你能起什么好名字?”
“我至少会起。”
“那你起一个。”
“……还是这个吧。”
飞舟升空。
三艘船没有直接往北域妖庭冲,先沿着东荒北境飞。越往北,灵气越淡,地上结的霜也越厚。
第一天还能看见人族村镇。
第二天,村镇越来越少,路边多了不少妖兽尸骸。有狼,有狐,还有几只体型很大的雪原兽。
它们不是被刀剑杀的。
寿元瞳一看,数字全是零。
毛发白了,牙齿却还完好,像是突然老死。
第三天傍晚,飞舟停在北域边境外。
前面没有城墙。
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雪原。
雪原上看着干净,可李玄寿元瞳一开,整片地面立刻浮出灰白色细纹。每一道细纹都往北边延,像无数被拉长的寿元线,密密麻麻铺满雪地。
有些线还在动。
有些已经断了。
李玄站在船头,手指按着颈侧裂纹。
“到了。”他说。
北域边境的整片雪原,都布满了灰白寿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