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妖大战。”
沈问机这四个字说出来,会场里的人脸色都变了。
有人立刻看向李玄。
“我就说不能让他去北域。”
“古战场刚出来,又要惹妖族?”
“北域妖庭本来就和人族不对付,他一去,万一把妖皇放出来怎么办?”
这些人说得很快。
好像北域那边死掉的妖,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好像白璃被骨链拖走,也是李玄惹出来的。
石勇脸色铁青,枪杆捏得咯吱响。
“你们少放屁。”
“白璃是妖。”有人在人群里喊,“她若死在北域,和我等何干?”
李玄抬头看过去。
说话的是个穿灵剑门服饰的年轻人,头顶寿元还有三十多年,显然没进古战场。他身边几个长老也没拦,反而都皱着眉看李玄。
“你说得没错。”李玄道。
那人一愣。
“她是妖。”
“你是人。”
“可寿河抽你的寿元时,分过人和妖吗?”
年轻人脸色一僵。
李玄没有再理他,转身往飞舟走。
沈问机跟了两步。
“李道友,天机阁不是阻你去北域。”
“那你来干什么?”
“提醒你。”
沈问机拿出一枚龟裂的推演玉片。
“北域妖庭外的寿纹已经乱了。你现在进去,未必能救白璃,可能会把人族各宗都拖进去。”
李玄接过玉片。
玉片上有一根很淡的赤线。
是白璃的寿纹。
线没有断,但比之前短得多。边缘缠着黑白骨链,每一节骨链上都挂着密密麻麻的小数字。
十年。
二十年。
三年。
五十年。
这些数字不属于白璃。
李玄眼睛一疼。
他看见了。
白璃不在古战场,也不在什么普通妖城。她被钉在一座很大的祭坛上,祭坛四周全是黑色石柱,柱子上挂着妖族的兽骨。
她双手被骨链锁在头顶,身上的白衣已经被血染透。
妖庭。
白璃头顶寿元只剩十三年。
比离开古战场时少了一半。
“李玄?”
石勇见他脸色不对,快步过来。
李玄没回答。
寿元瞳里的画面越来越清。
祭坛下面,有很多妖。
白狼、熊妖、羽族、蛇妖,还有一些化成人形的妖修。他们大半头发白了,兽耳耷拉着,连站都站不稳。
每当白璃身上的骨链亮一下,下面就有一头妖的寿元数字往下跳。
一只白狼原本四十年。
三十九年。
三十八年。
一头黑熊原本一百二十年。
一百一十年。
九十七年。
骨链抽走的东西沿着地底往南,穿过北域边境,最后连到寿河断裂的地方。
李玄手指慢慢收紧。
验收官崩散了。
可它留下的骨链还在替寿河补窟窿。
北域万妖就是新的养料。
“白璃被锁在妖庭祭坛。”李玄开口。
石勇皱眉。
“你看见了?”
“嗯。”
“她还活着?”
“活着。”
“那就去救。”
“不行。”沈问机脸色很难看,“北域妖庭早已封关。人族修士进去,会被当成入侵。”
石勇冷笑。
“那就等她被抽死?”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沈问机没说话。
他确实没有办法。
现在东荒人族宗门刚从古战场里缓过来,损失惨重。北域妖族又在集结,双方边境已经死了不少人。李玄带人闯进去,谁都能拿这个当借口开战。
李玄走上飞舟,把那块推演玉片放到桌上。
白璃的寿纹还在跳。
他闭了闭眼,想把寿元瞳收起来。
不行。
那根赤线像钩子一样,已经勾进他眼里。只要不看,它就在视线边上晃。
画面里,白璃忽然醒了。
她抬起头,看向祭坛旁边一名披着黑袍的妖族老者。老者头顶寿元只剩八个月,脸上全是褶子,手里握着一把骨刀。
“放开我。”白璃声音很哑。
老者摇头。
“圣女,妖庭不能没你。”
“我不是圣女。”
“你有妖皇血。”
“所以你们拿我去填链?”
白璃看向祭坛下面那些妖。
“这条链在抽他们的命。它不是救妖庭,是拿妖庭补寿河。”
老者手指发抖。
“只要你撑住,骨链就不会抽得更快。”
“那他们呢?”
“妖庭已经死了十七座城。”
“我知道。”
“再断下去,北域就没了!”
白璃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骨链已经扎进肉里,血和骨刺黏在一起。她头顶那十三年寿元外面,妖皇血纹不断挣扎,像一条被困住的红蛇。
“把刀给我。”她说。
老者一愣。
“你要做什么?”
“自断血脉。”
祭坛下的妖全乱了。
“不能断!”
“圣女,妖皇血一断,骨链会直接反噬!”
“那就反噬我。”白璃抬头,“至少别再抽他们。”
老者脸色发白。
“你死了,妖庭也活不了。”
“我活着,他们就在死。”
白璃说完,胸口妖皇血亮起来。
她想用血火烧断自己的血脉。
李玄猛地伸手按住玉片。
“别断。”
画面里的白璃像听见了,动作顿住。
她抬头,视线穿过祭坛、穿过北域雪原,落到很远的地方。
“李玄?”
“是我。”
“你怎么还在看?”
“你别断血。”
“你不懂。”
“我看见骨链了。”
白璃沉默。
李玄盯着那些一路往寿河延伸的黑白骨节。
“你断了,骨链不会停。”
“它会换下一个妖皇血脉,或者直接抽万妖寿元。你只是先死。”
“那怎么办?”白璃声音很轻。
李玄没有马上答。
他也不知道。
可他能看见骨链的线头。它一端扎在白璃身上,另一端不是直接进寿河,而是绕过一片黑se区域。
妖庭深处。
那里有一座看不清的门。
掌教残念说过,寿河真正的门在北域妖庭。
骨链不是为了补寿河本身。
是为了打开那扇门。
只要门没开,也许还有办法。
“你在祭坛别动。”李玄说。
“我不动,他们一直掉寿元。”
“我去妖庭。”
白璃脸色一变。
“别来!”
“我不去,你撑不了多久。”
“妖庭不能去。”白璃急起来,“我之前说过,妖皇血在找人。你有司命古印,进去正好撞上它的门。”
“我知道。”
“你不知道!”
白璃眼眶有些红,不知道是血火灼的,还是别的。
“人族修士一进妖庭,祭坛会把你当开门钥匙。到时候不是救我,是把整个北域都送进去。”
李玄盯着她身后那座黑门。
门上没有长生殿印记,却有一道和司命古印极像的凹槽。
他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白璃说得对。
他进去,很可能正中寿河的意思。
可不进去,骨链会继续抽。
“李玄。”顾长风不知什么时候走进飞舟,看到玉片里的画面,脸色也沉了。
“北域边境各宗已经开始集结。”
“有人说妖族要借寿瘟南下。”
“那就更得去。”石勇说。
顾长风看向他。
“怎么去?带兵去,立刻开战。一个人去,妖庭也不会放人。”
叶青禾抱着药盒走进来。
“白璃的寿纹不能再掉了。”
她看了一眼玉片。
“她的血脉一断,骨链会失控。可她不动,万妖也会被慢慢抽干。”
飞舟里安静下来。
李玄看着北域方向。
这不是去不去的问题。
寿河真正的门在那里,白璃也在那里,骨链还在抽万妖的寿元。人族不去,妖族会死;人族去了,可能会打。
他不喜欢这种局面。
可命从来不等人想清楚。
寿元瞳里,妖庭祭坛下又有一头老狼倒下。
数字归零。
骨链往下亮了一节。
李玄将玉片收进怀里。
“唯一的办法。”
“进北域妖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