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战场出口关闭后的第三天,东荒百宗会场还没散。
人没散干净。
各宗死的人太多,失踪的人更多。有人要领尸体,有人要找自家弟子,还有人来问古战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玄没回大衍仙宗。
他带着石勇、叶青禾几个人,留在百宗会场外那座残碑前。
残碑已经裂了。
第243章验客时,上面还会显字,现在只剩一层干涸血痕。李玄站在碑前,面前摆着一张长案。
案上放了三样东西。
从天命榜里照出来的主阵名单。
衰城搜出的夺寿账册。
还有一块块身份玉牌。
“都到了吗?”石勇问。
“没到的,先记名。”李玄说。
石勇点了点头,转身往人群里一站。
军旗插在旁边。
旗面轻轻动着,上古守军军魂压在里面,看着不像有什么威势。可经历过古战场的人都知道这面旗怎么把寿奴残念拉回来,没人敢在它边上闹。
天火门、断岳门、黑水门、血河宗。
还有十多个小宗门的人被点到名字后,脸色都不太好看。
李玄没让人跪,也没让人交储物袋。
他只是把那本寿元交易账册摊开。
“古战场里,谁主动替长生殿改过阵位,谁拿弟子寿元换过东西,账上有。”
“今天来这里,不是让你们归顺大衍仙宗。”
“把账册交出来。”
“把被你们送走、藏起来、拿去换寿元的修士名单交出来。”
“交完,各算各的账。”
人群里一下起了低声议论。
一个天火门长老先开口。
“李玄,你凭什么查我等宗门?”
“你不是掌教,也不是东荒盟主。”
“我没说要管你们宗门。”李玄看着他,“你可以不交。”
“那就别交。”
天火门长老冷笑。
“古战场里你得了司命古印,又能调百宗寿音。谁知道那些账是不是你做出来栽赃的?”
“对!”
黑水门一个修士立刻接话。
“古战场异变就是因你而起。若不是你拿总钥碎片嵌入阵心,七城阵网未必会开。”
“我师兄死在里面,这笔账还没跟你算。”
石勇握枪的手一紧。
“你师兄是在死城杀同门,被阵灯反噬。你要不要我把留影阵放出来?”
那黑水门修士脸色一僵。
“你——”
“少他娘的倒打一耙。”
石勇往前一步。
“没李玄,你们全在里面当寿奴。现在出来了,又敢叫?”
人群安静了一些。
但安静不是服。
李玄看得见,很多人只是暂时不敢动。古战场损失太大,各宗都怕自己手里的破事被翻出来。可要让他们把账本和人交出来,等于把脖子伸到别人刀下。
“你们不交,也行。”李玄说。
他拿起一枚断岳门玉牌。
“周伯山。”
人群里,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身体一僵。
周伯山从衰城回来后,寿元只剩九年,看着一下老了许多。他本想躲在人后,还是被李玄点了出来。
“你拿过多少寿元?”李玄问。
周伯山咬着牙。
“古战场里已经还了。”
“还了多少?”
周伯山不说话。
李玄把玉牌放在残碑上。
寿元瞳一动,玉牌里浮出一串淡灰色数字。
借寿七年。
借寿十六年。
夺寿九人。
其中六人已死。
周围断岳门弟子的脸全变了。
一个年轻弟子冲出来,声音发抖。
“我师姐的寿元,是你拿的?”
“你师姐自己接的宗门任务!”
“她那年才十七!”
周伯山脸皮抽动。
“修炼界本就如此。她灵根差,活着也——”
话没说完,那年轻弟子一拳砸过去。
周伯山没躲。
或者说,他现在也没力气躲。
拳头砸在他脸上,老者倒在地上,嘴角流血。断岳门几个长老想上前,石勇的枪已经横了过去。
“谁动?”
没人动。
李玄看着周伯山。
“我不杀你。”
周伯山抬头,眼里有点茫然。
“你把所有账交出来。”
“所有被送走的人,活着的找回来,死了的给名字。”
“这是你们断岳门自己的账。谁欠谁,让他们自己算。”
周伯山嘴唇颤了一下。
他还想拖。
可断岳门弟子全在看他,很多人的寿纹上也有被借走的痕迹。再拖下去,断岳门自己先散。
“我交。”他低声说。
第一个开口后,后面的就没那么难了。
有小宗门交出账册,里面全是和血河宗做过的延寿丹交易。天火门交出几份名单,承认曾把天赋普通的弟子送去所谓“上宗秘境”。
叶青禾翻着名单,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里有活人。”
“在哪?”李玄问。
“天火门后山药窟。”
天火门长老猛地抬头。
“胡说!”
“你们拿人养延寿草。”叶青禾把一页账摔到他面前,“药气配方都写着。你还想说什么?”
天火门长老脸色彻底白了。
李玄没有当场派人去杀。
“石勇,带人去。”
“救活的带回来。”
“账册和人,一个都别少。”
石勇应了一声,点了巡守队就走。
这一闹,会场的气氛更沉。
有宗门开始交东西,也有宗门悄悄往外退。李玄没有拦,寿元瞳却看见几个穿黑水门衣服的人,正和血河宗长老低声传音。
他们不交。
还在串联。
当天夜里,东荒几处传讯阵同时放出消息。
“李玄持司命古印,借古战场害百宗弟子。”
“其掌控寿元邪法,意图吞并东荒各宗。”
“古战场幸存者皆受其胁迫,不得不签拒命契。”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会场外就多了不少散修和小宗门代表。他们没进过古战场,只听见传言,又看见李玄带人查账,自然以为他要借机收权。
有人在外面骂。
“一个大衍仙宗弟子,也敢查百宗?”
“真把自己当东荒之主了?”
“司命古印是邪物,应该交出来!”
石勇听得火大,提枪就想出去。
李玄拦住他。
“别打。”
“他们都骑脸上骂了。”
“骂就骂。”
李玄看着远处那些人。
“他们怕古印,也怕我们真查到自己头上。现在打了,正好坐实他们的话。”
“那就这么忍着?”
“先把人救出来。”
石勇憋得脸红,最后还是把枪尾往地上一杵。
“行。我也去救人。”
午后,天机阁飞舟到了。
飞舟上下来一个穿白袍的中年人,面容瘦削,手里拿着一把铁算盘。李玄不认识,旁边却有人小声说。
“天机阁新阁主,沈问机。”
洛无算被困因城后,天机阁显然换了人。
沈问机没有靠太近,站在残碑前行了一礼。
“李道友。”
“有事?”
“天机阁推演了一件事。”
李玄皱眉。
“说。”
沈问机抬手,铁算盘上的珠子自行跳动。半空浮出一幅模糊画面。
北域雪原。
妖族和人族军阵隔着冰河对峙,双方头顶寿纹全连着黑色骨链。骨链中间,一道红色人影被吊在半空。
白璃。
画面一闪就没了。
沈问机脸色有些发白。
“推演结果是,李道友若进入北域,妖皇血脉会彻底苏醒。”
“人妖两族,将在北域开战。”
“东荒会再起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