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那句“妖庭在喊你”传进逆命盘后,赤红色寿纹突然一缩。
像被人从远处拽了一把。
李玄手里的盘子差点脱手。他赶紧按住,指尖被盘面烫得发麻。
“白璃,能听见吗?”
没有回应。
那条赤线已经变得很粗,外面裹着一层血雾,里面的寿元数字不停往下跳。
八十年。
七十九年。
七十七年。
掉得不算快,可没有停的意思。
“她在吸妖皇寿血。”秦越看了一眼盘面,“不是吸,是被血灌进去。”
“能停吗?”
“你问我?”
“那你闭嘴。”
李玄把逆命盘贴在石地上,强行把命城主线往北边延。盘面七道纹路同时亮起,生城、病城、死城的寿音都被扯了一下。
死城那边,苏清月的声音传来。
“别把命城主线拉走。”
“白璃在还命城。”
“她会回来?”
“得回来。”
苏清月没再问。
李玄也不知道白璃能不能回来。可那条赤线还在,说明她没死。只要没死,就得把她拽回来。
“秦越,借我一段阵纹。”
“借多少?”
“能把人送回命城就行。”
“北边那条线太远,逆命盘压不住。”
“你不是能推演吗?”
秦越气得牙痒。
“我推演的是阵,不是给你搬人!”
李玄没理他,直接把古印按进逆命盘。
古印一亮,七城阵网上同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石勇那边骂了起来。
“李玄,你又动主线?”
“借一会儿。”
“死城快被拖走了,你还往北边伸?”
“我知道。”
“知道个——”
石勇后面的话被一声撞击盖住。巨手又往寿河里扯了一下,死城城墙传来裂响。
李玄咬紧牙。
一边是两座城,一边是白璃。
选谁都不对。
他现在才明白,命城之所以认他,是要他一直做这种选择。哪条线先救,哪条线先放,最后没人满意,只有他一人被拖在中间。
“我回来。”白璃的声音终于传来。
很轻,像隔着水。
“还命城的火能点。”
“怎么点?”
“血碑。”
“你带得回来?”
“带不动。”
“那你——”
逆命盘猛地一震。
那条赤线从北边往回缩,速度快得吓人。白璃的寿元数字一下跳到六十一年,下一息又掉到五十七年。
李玄心里一沉。
她不是自己走。
是被还命城里的血线硬拽回来。
“她在燃血碑。”秦越声音发紧,“血碑一块块裂了,里面的寿血全在往命城输。”
李玄抬头看向命城石门。
七城上空的灰网里,忽然多出一条红线。
红线从北边穿过古战场,撞进命城阵心。
白璃的身影被血雾包着,从半空砸下来。
她落地时膝盖先着地,地面裂了一片。身上的白衣已经看不出颜色,白尾烧掉了一半,肩背上全是细小血口。
李玄冲过去扶她。
手刚碰上她胳膊,就被烫得缩了一下。
“你身上怎么这么热?”
“妖皇血。”
白璃撑着站起来,眼睛里有一圈暗红。
她头顶的寿元只剩五十四年。
可寿纹亮得厉害,像一把烧红的铁钩。
“还命火在哪?”李玄问。
白璃指向命城中央。
石门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座小石台。台上没有灯,只有一个拳头大的黑坑。坑里空空的,底部却留着一点暗红色血痕。
“把血碑的血放进去。”
“你还有多少?”
白璃看了眼自己的手。
“够一次。”
她走到石台前,抬刀割开掌心。
血流出来,不是红色,带着一点金光。刚滴进黑坑,整座命城的阵纹就猛地亮起。
李玄耳边轰的一声。
七城修士的寿音同时传来。
有人在哭,有人骂,有人痛得喊师父。那些声音搅在一起,压得他胸口发闷。
白璃双手按着石台,身体开始发抖。
“快离开。”李玄说。
“火没点。”
“你这样会被抽干。”
“我知道。”
黑坑里的血越积越多。
红光从石台底下钻出,沿着命城阵纹往外爬。生城、病城、衰城、死城、因城、果城,六座城的主阵线被红光一一碰到。
逆命网外面的巨眼忽然转了过来。
它本来盯着七城阵线,现在盯住了白璃。
白骨使者站在寿河边,抬手一招。
巨眼里垂下一道灰光。
灰光刚要落进命城,苏清月的剑鸣先传过来。
“裴照尘!”
“在!”
太虚剑阵猛地亮起。
一片剑光从死城冲出,斩在灰光上。苏清月那条被冻住的寿纹立刻裂了一道口子,数字没有变化,剑意却暗了半截。
“别管我!”她在阵纹里喝道,“把火点出来!”
白璃咬破嘴唇,低头把额头砸在石台上。
血从她眉心流下来。
“给我燃!”
黑坑里的血突然冒出火苗。
火苗不大,只有巴掌高,颜色却是暗红的。它没有往上烧,反而贴着石台往四周爬。
还命之火。
李玄看见火焰碰到第一根灰线时,那根灰线立刻缩了一下。它不是被烧断,而是像失去了方向,找不到原本连接的人。
第二根。
第三根。
七城阵网外层的灰线一根根暗下去。
巨眼像是被遮住了视线,瞳孔猛地收缩。它垂下来的灰光停在命城上空,再也落不下来。
“有用。”秦越喘着气,“监察线在断!”
李玄也看见了。
那只巨眼和七城之间原本有数不清的细线,现在线头正在从各城寿纹上脱开。一个小宗门弟子头顶的寿元数字从十三年跳成十三年,没变,但外面的灰标记消失了。
白璃的血没有增加他们寿元。
只是把他们从巨眼的眼皮底下藏了起来。
这已经够了。
“继续!”李玄喊。
白璃没有回答。
她按在石台上的手开始发白,血管一根根鼓起。头顶寿元掉得很快。
五十四年。
四十六年。
三十八年。
“停!”李玄一把抓住她,“再烧你会死!”
白璃抬眼。
“火还没到寿河。”
“到了又能怎样?”
“监察线断了,妖庭才能喘气。”
“你先活着再说。”
李玄想把她拉开,可白璃反手抓住他。
“李玄,别动我。”
她的力气不大,却死死扣着他的手腕。
“还命城不是给一个人活命用的。”
李玄心里一堵。
他想骂她拿命逞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边的妖庭正在喊她。
她要是不把火点完,北域万妖还会继续掉寿。
“秦越!”李玄吼道,“把命城主线分一半给我!”
“你要干什么?”
“替她烧。”
“你疯了!”
“少废话!”
秦越没再拦。
逆命盘第七道纹猛地亮起,一股灰光冲进还命之火。火焰瞬间拔高,从巴掌大小变成半人高,暗红色的火舌冲向寿河。
白璃猛地吐出一口血。
她头顶寿元停在三十七年。
李玄胸口古印却像被剖开,寿元瞳里的裂纹又往脖子下爬。他眼前一片模糊,还是强行把灰光压住。
“李玄!”石勇在远处喊,“你寿元掉了!”
“掉多少?”
“看不清!”
“那就别看!”
还命之火终于碰到灰白寿河。
河面像被烧穿了一小块。
巨眼猛地闭上。
七城上空所有监察灰线同时断开。
命城里一阵死寂。
白骨使者站在河边,面具后的灰火不断闪。它看着白璃,抬手从自己胸口扯下一根白骨。
那根骨头刚离开身体,白骨使者胸腔里立刻少了几张脸。
“你以为,遮住一次,就能逃?”
它把白骨往地上一甩。
白骨落地,化成一条黑白相间的骨链。
骨链穿过石门,眨眼缠住白璃腰腹。
白璃被拽得双脚离地,脸色骤变。
李玄一刀砍下。
刀锋落在骨链上,反震得他虎口发麻。骨链没有断,反而从白璃腰间分出更多细链,扎进她肩膀、手腕和后颈。
白璃闷哼一声。
她的寿元数字开始往下掉。
三十七年。
三十年。
二十六年。
李玄盯着骨链,寿元瞳里的视线被血染红。他顺着骨链往另一头看。
另一头不在白骨使者身上。
连着北方。
越过古战场,越过还命城,扎进北域妖庭。
那根骨链后面,挂着密密麻麻的寿纹。
白狼。
黑熊。
羽族。
蛇族。
一座座妖城。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正在下跌的寿元数字。
白璃身上的骨链,连着北域万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