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油麻地渡船街那块新拿的地,目前还在做图纸规划。
由于前几栋楼的方案已经定型,新图只需微调套用即可,技术难度极低。
林志超对建筑用料的标准并不苛刻,维持在中等水平足矣。
在他眼里,这些房子撑死再立个二十年,到时候多半也是推倒重来的命,没必要投入太多沉没成本。
看着报表,林志超微微颔首:“看着紧张,实则宽裕得很。”
周福照斟酌片刻,试探着问:“老板,魔都街那四栋唐楼,打算什么时候放盘?”
在他看来,只要把这四栋楼的预售合同签下来,公司的资金池就能彻底稳住,从此高枕无忧。
林志超却没直接接茬,反而转头看向胡兆煦。
“市面上现在有同行在搞期房销售吗?”
胡兆煦摇头否认:“还没这风气。
我认为主要有三点阻碍:一是观念滞后,大家只认现楼分层卖;二是持筹待涨,觉得房价还会升,想等内地买家多起来时再捞一笔;三是缺乏经验,怕操作失误砸了招牌。”
林志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涨不了多高,我都敢标三十港币每平方尺,他们还在犹豫什么。”
胡兆煦补充道:“可能有些公司还想着冲三十五呢。”
林志超不置可否。
那个价位门槛太高,除非地段绝佳、营销犀利、设计出众,否则很难撬动市场。
“那就这么定。”
林志超拍板,“魔都街的物业,八月下旬开启预售。
蓝田雅苑九月正式动工。
各部门抓紧预案。”
“收到,老板。”
此时的长江置业,连林志超在内,满打满算只有二十一名员工。
这已经是精简到极致的人力配置。
仅每月的薪资支出就要逼近五千港元,加上日常运营开销,一年七八万的账单压在身上。
在这庞大的地产版图中,长江置业不过是沧海一粟的小角色。
日子一天天过去。
夜色渐沉,林志超竟破天荒地守住了下班时间。
自打他在商界扎下根脚,深夜应酬、加班便是常态,唯独自从吴文英和林馨儿进家门后,他才勉强挤出每周两晚的档期,陪妻女共进晚餐。
车子缓缓驶入骑楼阴影处。
林志超推门下车,迎面撞见一位熟面孔——房东何世荣。
“何先生,收租来了?”
他主动开口寒暄。
何世荣是何家大房长子,虽名义上是老大,却是个过继子。
当年何东三十岁光景,正室未出子嗣,何东亲弟便将幼子送过来顶替香火,这便是何世荣的身世来历。
后来,何东原配把表妹娶进门做平妻。
这女人仿佛怀胎机器,一口气连生十胎,不是在孕育,就是在孕育的路上。
随着亲生骨肉落地,何世荣彻底沦为边缘人,只能守着祖产收租度日,根本分不到核心家产。
更讽刺的是,这位何世荣还是日后那位d神的亲叔叔。
多年前,何世荣拉着三个亲兄弟炒股,其中就有d神亲爹。
结果 惨败,输得底裤都不剩。
两个弟弟,一个死路一条,一个疯癫终生;d神父亲仓皇逃往安南避祸。
唯独何世荣因有过继之恩,得了何东庇护,捡回一条命。
此刻,何世荣脸上堆满假笑,眼神却在算计:“前脚租客刚走,后脚新人填坑,我来交接。
林总如今飞黄腾达,哪天怕是要嫌弃这地方简陋,搬去豪宅了吧?”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酸意冲天。
谁不知道何世荣巴不得林志超退租,好腾出空位向新租客榨取高额顶手费?
如今半山豪宅区,层层转手的费用动辄五六千起步。
这几年不少房东趁合同到期,恶意逼退老租客,转头就对新客索要天价门槛费。
若是没签长约,房东想赶人,租客只能卷铺盖滚蛋。
林志超这住处,明年下半年转手费恐怕要飙至两万,足够买下半层楼了。
他心头微动,想起前世这一现象。
这一世,随着五百到一千栋高楼拔地而起,供应端大增,那些靠垄断租赁市场敛财的房东,怕是没以前那般嚣张了。
毕竟房子多了,有钱人的选择也就多了。
“何先生言重了。”
林志超笑容温和,滴水不漏,“我挺中意这儿的安静,短则两三载,长则五六年,定不会挪窝。
若真到期,租金随行就市,您尽管开口,千万别拿我和您父亲的合作关系说事,免得折煞我。”
心里却暗自嗤笑:老狐狸。
何世荣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暗骂一句小滑头。
眼下他当然不敢涨租,更不敢赶人。
林志超刚和他父亲敲定了一笔百万级的大单子,足足一百八十万港币!
哪怕两人私交浅薄,也不能得罪这个财神爷,免得回家被老爹训斥不懂事。
“林总既然喜爱,那便安心住。”
何世荣立刻变脸,语气笃定,“租金这块,我绝不涨你一分。”
没办法,谁让人家背后站着何爵士呢?
面子工程,必须做足。
几句无关痛痒的闲扯过后,两人握手作别,各自散去。
何世荣在归途之中,心里暗自嘀咕。
明明自家宅院宽敞,却偏要往外租房,这操作实在令人费解,简直就是吝啬到了极点。
推开家门,吴文英与林馨儿早已等候多时。
母女俩脸上都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热情地迎了上来。
“我去厨房把菜端出来。”
话音未落,林馨儿已经蹲下身去,麻利地替林志超摆好了拖鞋。
她仰起小脸,嗓音甜腻:“大佬,一楼的租户换人了哦!来了两位大姐姐,长得特别好看,还洋气呢。”
说到这儿,小姑娘顿了顿,眼神里透着好奇:“其中一位跟您年纪相仿,另一位比我稍微大一点。
不过她们说话我完全听不懂。”
林志超嘴角微扬,脱口而出几句日语。
林馨儿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就是那种调调!”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笑道:“那是魔都人嘛。
既然人家穿得时髦,兴许懂外语呢?你怎么不用英语打个招呼?”
林馨儿脸颊微红,有些扭捏:“我不太好意思开口……”
林志超无奈地叹了口气,轻拍着她的脑袋说道:“很快就要去学校了,那边上课交流全用英语。
再者说了,在这里,能说流利英语可是身份的象征,意味着高薪厚职。
并不是我崇洋 ,而是现实如此,谁也改变不了这个规则。”
“噢,我记下了。”
林馨儿崇拜地看着哥哥,“大佬你真厉害,魔都话、英语都会说耶!”
看着妹妹满眼星光,林志超心里颇为受用。
索性他又秀了几句日语和德语,逗得林馨儿彻底成了他的忠实粉丝。
事实上,林志超现在的英语水平已臻化境,读写自如,全靠前世积累的天赋;而近期恶补的日德双语,也初见成效。
至于吴语,毕竟前身是江苏人,听个明白毫无压力。
这一世之所以疯狂钻研语言,纯粹是为了经商布局。
这块地盘终究太小,想要做大事业,必须向外扩张。
无论是日本、东南亚,甚至是欧美市场,都是他觊觎的目标。
屋内一片祥和,林志超对这个妈妈和妹妹早已接纳,更是呵护备至。
若是哪天真要远渡重洋,他必会在周建勋那儿留下一份遗嘱,受益人正是这两位亲人。
毕竟这年头的航空安全系数堪忧,凡事得做最坏的打算。
转眼八月下旬,内地富豪携家带口、带着巨额资金涌入这里的浪潮愈发汹涌。
据当地刊物《幸福》估算,已有约五千万美元——折合两亿港币的内陆财富悄然流入。
更有两百多家魔都企业,纷纷转投此地注册。
人们追逐和平与安宁的本能,亘古不变。
长江置业公司内。
林志超站在办公区域,召集全体职员召开大会。
林志超指尖轻叩那份印着“魔都街126号”
字样的楼书,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神色各异的下属。
“这次战役,关乎公司现金流命脉。”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至于跑马地那个一百三十层的‘南田雅苑’,我还没放在眼里。
手里攥着底牌,心里自然有数。”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但魔都街这四处唐楼,局势并不乐观。”
“为何?”
有人低声追问。
“市场变了。”
林志超竖起两根手指,“以前是一整栋地卖,现在流行分层切分。
加上周边三家同行也在推期房,存量与增量同时夹击,竞争烈度呈指数级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