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实际操作中,林志超每次只肯借五成出头,给自己留足了安全边际。
七月的尾声,暑气未消。
林志超踏入了长江实业的生产线。
拉链车间内,机器轰鸣声此起彼伏。
鲍春来看似随意地向老板演示着工艺流程。
冲米机高速运转,吐出一个个精致的拉链粒。
紧接着,工人拿起台虎钳,将这些金属件逐一弯折成型。
随后是精细活——镊子夹起一颗颗米粒,在纺织布条上排布整齐,最后用榔头轻轻敲击固定。
这一步名为“排米”
至于那小小的拉头,全靠手工敲打塑形,再组装上去。
外人看这不过是简单的手工劳作,殊不知其中门道极深。
单是“排米”
这一项,就对工人的眼力和手稳度有着极高要求。
位置稍有偏差,拉链便无法顺滑闭合,直接沦为废品。
因此,这活儿非熟练工不可。
即便全是熟手操刀,手工制品的质量也远逊于全自动流水线,且成本高昂得离谱。
林志超心里清楚,别看小小一条拉链,后世能衍生出数万项专利。
放眼当下,欧美市场已被各类花样占满,无勾式、隐形款层出不穷。
他目光落在忙碌的工人身上,随口问道:“鲍经理,一个熟手一天能产出多少标准长度的拉链?按一米约等于五条来算。”
鲍春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如实汇报:“像我这种老手,极限速度是一天二十条。
行规里四十条算一打,所以一天半打。”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能达到这个速度的寥寥无几。
再加上良品率的损耗,实际统计下来,每天十到十五条是比较客观的数字。”
这个数字背后,其实还隐藏着其他环节的工时,“排米”
仅仅是漫长工序中的一环罢了。
林志超指尖在算盘上飞快拨动,心头的账目早已理清。
眼下市面上一条普通拉链,造价不过两块港币出头。
这年头能穿带拉链衣裳的算是阔绰人家,铝合金款最廉价,铜制的自然更贵些。
若是按一打八十块来算,一个手脚麻利的熟练工,月产出效益能摸到八百港币的高线。
可这利润看着厚,剥去层层皮肉后,老板手里剩下的薄如蝉翼。
先说人力,养一个熟手每月得掏出百十块大洋;再说损耗,做工稍差便是废品一堆,加上铜铝原料本身就不便宜,这一进一出,也就混个温饱赚头。
他近期暗中摸清了底细。
欧美那边的工业拉链还没真正杀入亚洲市场,多半是觉得这边手工拉链遍地都是,且需求盘子不够大,不值得折腾。
再加上那边人工天价,哪怕有了自动排米机,也就是图个快,像织造布边、制作拉头这些细活,照样离不开人手。
念头电转间,林志超心头猛地一跳,热血直冲脑门。
别看那细细长长的布料不起眼,积少成多,那是真金白银。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成衣制造的沃土,价廉物美,势头正欲赶超欧美。
原材料是个好切入点。
铜铝可以远洋进口,往后甚至可以自建厂冶炼,顺手就能把门窗生意也做起来。
至于核心机器,“自动排米机”
改良空间巨大。
老款顶多抵得上百人之力,新款则能顶两千三百人。
同时,“拉头”
环节尚未自动化,若是有钱,从欧美或者日本高薪挖几个机械师过来,搞搞“自动冲压机”
并非难事。
这两地都不缺工业底子,技术门槛没那么高。
一旦拉链应用拓展至箱包服饰,市场体量将呈几何级数暴涨。
理清脉络,这笔买卖做得。
对比日本同行,他们赢在产业链成熟,自己则胜在成本低廉,各有千秋。
林志超抬眼看向鲍春来和李高福,语气沉稳:“接下来照旧运转。
你们抓紧生产,把合格的货推向市场。
我虽要忙实业那边的事,但也会抽空盯着咱们的产销。”
“明白,老板!”
二人齐声应下。
他目光转向鲍春来,抛出一枚诱饵:“鲍经理,铝合金拉链的研发交给你。
若能跑通,半年薪水作为奖金,分文不少。”
鲍春来眼睛一亮,连忙表态:“多谢老板栽培,我定全力以赴,绝不让您失望。”
材质替换并非天方夜谭,只是需要推力。
林志超此举,就是要给足动力。
随后他又叮嘱李高福:“小李,市场推广和物料采购你全权负责。
尤其是海外货源,得多打听渠道和行情,不能闭门造车。”
“明白,老板。”
李高福反应极快,当即应声。
鲍春来的眉头却微微皱起,心底闪过一丝疑惑。
以长江实业如今的体量,若真需要大量建材,直接在本地批量采购并非难事,何必绕弯子?
视线转回林志超身上,他的拉链生意已悄然启动。
这位年轻人并未满足于现状,而是决定亲自沉下心来,彻底吃透整个产业链条。
他拥有超越常人的眼界与敏锐的头脑,这本该是通往成功的捷径,但林志超反而更加刻苦钻研。
因为他心中的目标,从来不是平庸之辈,而是行业的绝对霸主。
接下来的两三个月,他将全身心投入市场调研,从基础工艺到海外动态,无一遗漏。
待基础夯实,他便会飞往欧洲德国。
那里不仅是自动拉链接口机的核心产地,更能让他拿到更具性价比的设备,并锁定长期的机械合作渠道。
为何舍近求远去德国?
一来价格更优,二来能引起当地厂商的重视。
据林志超掌握的情报,目前全球能 制造自动化拉链设备的国家屈指可数,主要集中在那几个工业强国手中。
午后,林志超的身影出现在长江置业的办公室。
局势渐稳,合并计划正式提上日程。
他打算将长江实业与长江置业整合,组建“长江实业集团”
,下设地产与制造两大板块。
回想当初命名之时,“长江”
二字纯属灵感乍现,并无深意,却意外契合了他想要顺势而为的心态。
事实上,他对那位未来商业巨头的崛起始终抱有警惕。
为了压制对手,塑胶花项目必须抢跑。
哪怕届时自己身家已达千万甚至过亿,这块肥肉他也绝不会松口。
只要这一招得手,对方即便跟进,利润空间也会被大幅压缩,每年百万港元的收益都将化为泡影。
资金链一旦受阻,其在地产领域的扩张步伐必然受限。
此举并非出于恶意竞争,而是为了防止汇丰银行看好那位竞争对手,进而导致和记黄埔在后续发展中面临强力阻击。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林志超环视四周,向管理层抛出问题:“关于‘蓝田雅苑’项目的承包方,目前收到了多少份标书?”
那块位于跑马地、面积四万平方尺的地皮,规划建造二十六栋五层高的唐楼。
林志超的计划是分包给三家建筑商或判头,由工程部统一指挥调度,关键材料则由集团直接采购。
这种模式的核心目的,在于通过实战积累,逐步打造属于长江自己的建筑施工团队,为日后成立专业建筑公司铺路。
黄昌宏迅速汇报:“共有五家机构提交资料,态度诚恳,愿听从安排。”
说着,他将整理好的文件递上前。
林志超快速翻阅了几页,目光停留在某处:“黄顺建筑的条件尚可,暂列其中。
这五份方案我先细看,最终敲定三家合作伙伴后再做决定。”
“没问题。”
黄昌宏点头回应。
建材采购的账目细节,连同施工队的排期表,都被林志超翻来覆去地核对。
他不仅查阅文件,更亲自跑了几趟建材市场,跟几家供应商套过近乎,摸清了底价,才把数据扔给长江置业的采购部去磨嘴皮子。
这种近乎偏执的细致,意味着每天十五个小时以上的高强度运转。
哪怕挤出时间充电学习,他也得保证工作状态在线。
眼下团队人手紧缺,创业初期又处在爬坡阶段,不拼一把根本撑不住场面。
“资金链绷紧了吗?那三个项目的现金流,够不够转?”
林志超抛出关键问题。
财务主管周福照立刻接话,底气十足:“老板放心,周转没问题。”
“山林道四十六到四十八号,二期款项已经全额到账。”
“魔都街一百二十六号的建楼经费充裕,蓝田雅苑的启动资金也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