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超面上露出信任神色，顺势捧了一句：“我就信得过大家伙儿，有孙头儿坐镇，这帮兄弟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
他绝口不提想请教技术细节的事，可一旦开口问起来，那叫一个直白。
孙判头收了好处，又顾忌对方是金主爸爸，索性知无不言，毫无保留。
眼下这年头的建筑工程，门槛不高。
林志超甚至暗自琢磨，自己要是出手，完全能拿下施工队。
当然，长江置业近期重心不在盖楼这块。
为了压缩开支，下一个项目——魔都街126号地块，公司打算换个玩法：聘请 工头监管，自己直接对接建材商砍价。
不再搞大包大揽交给建筑公司，而是由工程部 ，死磕成本底线。
这么折腾一圈，利润空间肯定能撬动不少。
毕竟这些五层高的唐楼，撑死二十年就得拆了重建高楼。
回到长江置业总部。
胡兆煦刚掸净身上的浮灰，推门进来汇报：“老板，中华煤气在油麻地渡船街那块旧厂区，面积三点三万平方尺，有意脱手，开价五十五万港币。”
林志超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最近楼市火热，旧楼翻新收购再重建，利润已经被压得很薄。
那天巡查魔都街时，他在渡船街瞥见的那块地，让他动了心思。
工业用地价格低廉。
其他地产商看不上眼，觉得改成住宅麻烦重重，毕竟那时候大家的开发眼光都短浅。
但在林志超眼里，这是捡漏的好机会。
即便改性失败，用来建厂房也不亏本；一旦成功，成本远低于直接购买住宅用地。
“我去趟田地厅探探口风，看看价格和改性的可行性。
底细摸清了再下手，也不迟。”
胡兆煦对自家老板的脑回路佩服得五体投地，做地产居然能精明到这份上。
“应该不成问题，港府现在鼓励私人资本建房，政策松得很。”
“行，确认无误再说。
反正那地方除了咱们，也没谁肯接盘。”
胡兆煦退下后，林志超铺开纸张，飞快勾勒出蓝图。
渡船街这块地，足够立起二十到二十二幢唐楼，又是一百层的体量。
放眼整个香江，敢接这种庞然大物的，唯有长江置业一家。
距离长江地产推行期房与分层销售模式，已近两月。
那帮人却像被施了定身法，迟迟没反应过来。
林志超心里清楚，这种玩法要想在本地彻底铺开，起码还得磨上一两年。
等那时候，楼市的风向就得变了。
这波行情撑死也就让单价冲到每平方尺二十五到三十五块港币。
六月二十八日，周六。
黄历上写着宜开业。
西环那边，一处旧厂房悄悄换了招牌。
“长江实业”
四个大字挂了上去。
厂子主业是搞拉链的。
正式工满打满算，就三个。
开业当天，林志超没请客，也没搞仪式。
毕竟生意还没影呢，折腾大了容易惹人笑话。
“鲍师傅，手搓拉链这行当，到底吃哪口？要啥家伙什？”
林志超问得直白。
李高福之前在港岛转悠，好不容易挖出三个懂行的技工。
林志超只能靠他们，勉强摸清这个门道。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叫鲍春来。
老家魔都，以前自己开过作坊。
本来他是奔着扎根港岛来的，想着重操旧业。
谁承想，这边房租贵得离谱，兜里钱还被骗子卷走大半。
没办法，只能出来打工续命。
为了把他骗进长江实业，李高福开了两百块月薪的价码，跟正式工持平。
林志超对此毫无意见。
有了鲍春来这根顶梁柱，抵得上招二十个愣头青。
“老板，铜料是基础。”
鲍春来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不过听说日本和欧美那边，已经开始用铝合金了。”
“至于工具，镊子、锤子、台虎钳、冲米机，凑齐这几样就能开工。”
林志超听得脑壳疼。
全是些手工 级别的工具。
难怪老式拉链又难用又慢。
他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全自动排米机一出，效率直接翻一百倍。
要是再改良一下，两千倍以上都不是梦。
但眼下两眼一抹黑，还是先从小处着手吧。
“鲍厂长，这厂子交给你全权打理。”
林志超把话挑明：“缺钱我给，缺人我给。
你当过老板，肚子里有货。”
“只要能把生产线跑起来，再带出一批熟手，以后你想单干，我不拦着，甚至还能借钱支持你。”
鲍春来一听，身子立马绷紧了：
“老板放心，我绝对拿出十二分力气！”
林志超笑着挥挥手，语气轻松：
“别紧张，我没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刚才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唯一的要求就是，把你的一身本事留下来。”
鲍春来眼眶微热，激动地表态：
“没问题！既然您这么信我，我肯定抓紧生产，顺便把手下的人培训出来。”
他心里其实透亮。
攒够本，迟早还要出来单干。
做了老板的人，哪有甘心一辈子给人打工的？
况且开个小型拉链作坊，门槛又不高。
李高福心底暗自嗤笑。
这鲍春来自以为聪明，却没料到老板早已洞穿他的底细。
对方根本不知道，自己正身处局中。
他清楚记得老板曾提过，一旦手工作坊运转起来，便会立刻前往欧美采购全自动拉链设备。
那机器效率极高，产能是人工的百倍不止，且成品质量远超手工制品。
试想一下，当自动化流水线取代手工后，这种传统小厂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在价格与品质双重劣势下，手工工厂注定被淘汰。
“高福，你出任副总经理，负责协助鲍师傅抓好生产环节。”
林志超目光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毕竟他对这边的市场环境尚不熟悉，需要有人把关。”
“明白，老板！”
李高福答应得干脆利落。
在他眼中，这个副总的职位已是天大的提拔。
更让他心动的是潜在的机会——若鲍春来哪天撂挑子不干，自己顺理成章就能接手总经理之位。
同时，他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必须死死跟在鲍师傅身边，把拉链制造的门道彻底学透。
林志超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向鲍春来抛出一连串尖锐的技术问题。
他看似在请教，实则在暗中试探对方的底蕴。
几轮交锋下来，他心中已有定论：鲍春来的本事，也就那样。
真正的技术壁垒，不在于这些陈旧的手工技艺，而在于未来引进的那套自动化生产线。
只有掌握核心机械原理，才算真正学到了真东西。
……
九龙城寨边缘，长江置业总部。
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气氛略显凝重。
林志超正坐在办公桌前，与建筑商黄顺对坐，签署一份关于“九龙魔都街126号四幢唐楼”
的工程承包合同。
黄顺此刻算是彻底领教到了这位年轻老板的精明手段。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地说道：“林老板，你这三天两头往工地跑，连施工细节都摸得门儿清。
这是要把我们老辈人饿死啊，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最近风声走漏，黄顺得知林志超在工地上四处打听材料损耗、工时计算等关键数据，气得他回去狠狠骂了孙判头一顿。
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立竿见影的效果就来了。
此次合作条款极为苛刻：长江置业仅承担建筑材料费用，其余所有人工、管理成本均由黄顺一方承包。
不仅如此，工程总价也被压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
黄顺心里清楚，林志超已经看透了其中的利润空间。
就连他儿子黄祖棠也曾透露，这年轻人记忆力惊人，过目不忘，学习能力更是恐怖如斯。
面对黄顺的抱怨，林志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黄叔言重了。”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如今长江置业已是港岛首屈一指的住宅开发商。
之前跑马地那块地，我们拿下了二十六栋楼的份额；现在又新增一块地皮，预计能建二十二栋。”
“规模摆在这里，若不精打细算，控制成本，反倒显得我不懂经营了。”
黄顺闻言，瞳孔猛地一缩，满脸惊愕。
“什么？你们又拿地了？”
他难以置信地问道：“新地块还能建二十二栋唐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