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此,林志超迅速做出决策。
将手中持有的三十六块黄金出手,置换出六十多万港元现金。
其中五十万继续用于拿地收楼,剩余十万里,分出五万尝试手工拉链业务,另外五万作为应急储备。
思路很清晰:先通过手工拉链摸清工艺门道,等到年底,凭借地产回笼的资金购入自动化设备,顺势切入工业链条。
以拉链为跳板,建立更深的商业壁垒。
港的商人讲究多元化布局,大家族更是如此,林志超虽年轻,却也深谙此道,更何况涉足实业本就是长远之计。
片刻后,助理李高福敲门而入。
“老板。”
林志超抬眼,神色平静:“高福哥,内地局势紧绷,战火随时可能全面蔓延。
你姨父姨母还在内地,趁早接他们来港避避风头。”
李高福心头一紧,声音发颤:“老板,战事真会波及粤省吗?”
“迟早的事,只是早晚问题。”
林志超语气笃定,“你自己拿主意,定下来就跟公司请假,回去尽快把人接走。”
李高福郑重地点头,眼中满是感激:“多谢老板提点!”
如今他月薪已涨至两百元,供养一家老小虽不算宽裕,但也绝无温饱之忧。
林志超略作沉吟,语气放缓:“眼下流动人口激增,房东那边未必会安分,搞不好会逼着租客搬离。
你那边的情况我不清楚,但别担心,眼下这份薪资养家绰绰有余,下半年还有调薪的打算。
若是真遇到难处,别硬扛,随时跟我透个底,私人层面我绝对支持。”
李高福忙不迭地点头,连声道谢:“多谢老板!”
心底涌起一阵暖流,尤其是听到下半年的涨薪承诺,眼前的日子仿佛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人这一辈子,最怕遇不到贵人。
李高福暗自庆幸,若非沾了表弟的光,哪能有今日?否则大半辈子也就是在外商洋行里做个底层伙计,顶天了混个小主管当当。
可如今局势不同了。
表弟的事业刚拉开序幕,他的收入跟着水涨船高,未来的指望大得很。
话音一转,林志超抛出新任务:“我打算办个拉链厂,这事交给你牵头。
第一步,去租厂房,面积大概三千平方尺左右。
西环、上环、湾仔、铜锣湾、北角,这几个区都可以看。”
地段自然是越靠近中环越好,交通便利才利于发展。
除非这些核心区域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才会把目光投向筲箕湾、荃湾这类边缘地带。
1947年这光景,好位置应该还挑得出来。
李高福掏出随身携带的本子,笔尖飞快记录。
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说明他在公司里的分量越来越重了,不可或缺。
“其次,”
林志超继续交代,“目前亚洲市场上,拉链生产基本还是手工活。
魔都那边的工人最多,据说上千号人。
所以第二步,就是招工。
先在本地招,如果有必要,可以托关系去魔都高薪挖人。
重点是组建一支熟练工队伍和管理骨干。
等时机成熟,我会去欧美引进自动化拉链机,到时候产品就不止卖亚洲,还要冲向欧美市场。”
他不想只做靠先知先觉混饭吃的穿越者,进入一个新领域,必先吃透技术流程,再凭眼光布局。
“初步就这两件事,有进展立刻汇报。
特别是厂房定下来后,记得注册‘长江实业’的营业执照。”
“明白!”
李高福答得干脆利落。
老板的眼界让他震惊不已。
还要去欧美买机器?那玩意儿效率得多高?造价多少?做出来的产品质量会不会更稳?
虽然心中疑惑重重,但李高福很清楚,这是上天给的一次机遇。
表弟的新版图刚开始画,他也得像老板那样,拼命钻研业务,在新公司里站稳脚跟,证明自己的价值。
果然,林志超又补了一句:“空闲时间多看看行业杂志,了解市场动态,给自己充充电。”
“是,老板。”
李高福心里更是欢喜。
他知道表弟向来爱读书,现在特意叮嘱这个,分明是有意栽培自己!
虽然名义上他是长江置业的办公室经理,说白了,就是个跑腿的文员。
但前途,已经悄然改变。
李高福前脚刚跨出门槛,屋内便只剩林志超一人。
他指节轻叩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思绪如乱麻般缠绕。
拉链这门行当,绝非简单的买卖,而是一条庞杂的工业血脉。
上游要盯紧有色金属冶炼,铝合金、紫铜,样样不能少;中游得掌控化工合成与纺织面料,尼龙丝线的品质、拉片织带的色泽,全是技术活;下游更离不开精密机械,无论是改良现有冲头,还是研发全自动拉炼机组,都是硬骨头。
一旦打通这条链条,野心便不止于此。
长江实业若顺势吞下玩具制造与塑胶加工,便能摇身一变,成为横跨多领域的巨型财团。
当然,林志超心里跟明镜似的。
如今这里的工业底蕴,终究比不过岛国。
YKK那家垄断巨头,犹如一座大山横亘在前。
但他并非毫无胜算。
既然拼不过全面碾压,那就发挥本土优势,偷师学艺,在这夹缝中分一杯羹。
眼下亚洲西裤风靡一时,拉动了对拉链的巨大需求。
这笔生意,稳赚不赔。
更重要的是,依托现有的工业底子,他下一步打算进军玩具市场。
要做,就做那种带有“灵魂”
,能卖出高附加值的精品。
……
福特轿车缓缓滑行,最终停靠在永吉街六号门前。
车窗半降,目光投向那栋建筑。
红木外墙庄重典雅,门匾之上,“陆羽茶室”
四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
这里是港岛商界名流汇聚之地,名利场的中心。
陆羽茶室共分三层,架构森严。
入口处,两名头戴白巾的印度守卫肃立两侧,神色冷峻。
这景象背后,藏着一段旧闻。
昔日,那位才情纵横却终致疯癫的编剧南海十三郎,常在此流连,只为寻觅粤剧泰斗薛觉先的身影。
老板为免惊扰其他贵客,无奈之下聘请外籍人员把守大门,由此开创了这一独特惯例。
作为老牌茶楼,陆羽的装潢刻意保留了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沪上风情。
酸枝木座椅泛着幽光,红木屏风隔出私密空间。
墙上悬挂的字画虽已泛黄,却透着古朴韵味。
身着唐装的侍者穿梭其间,梳着大阿姐发型的侍女笑意盈盈,长衫琴师在一旁调试琴弦,淡妆女伶在后台静候登场。
踏入此门,仿佛瞬间穿越回那个纸醉金迷的大上海,虚幻而又真实。
林志超推门而入,步履从容。
印度守卫见状,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伸手拉开沉重的大门。
港岛的印度人不少,多是当年英国殖民时期带来的仆役。
华人雇主偏爱雇佣他们看家护院,似乎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矩,半岛酒店门口亦然。
司机兼保镖薛军山动作熟练地泊车安置。
对于老板这种低调作风,他早已习以为常。
毕竟老板曾言,目前并无明显仇家,无需过度张扬防护。
林志超并非初次造访此地。
身为商人,未来的日子里,他的足迹恐怕会频繁出现在陆羽、金城、得云、高陞、莲香以及大同酒家等各大名店之间。
港岛这片地界,向来是各路权贵名流的交汇点。
金融大鳄、实业巨子们三五成群,在觥筹交错间交换情报,联络感情。
许多日后轰动商界的合作案,往往就诞生于这些看似闲适的茶余饭后。
一名身着制服的中年伙计步履轻盈地靠近,微微欠身,语调恭敬而熟稔:“林先生,您到了。”
他或许并未侍奉过这位年轻人多次,但凭借多年练就的职业直觉,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身上不凡的气场,将这张面孔深深烙印在记忆深处。
林志超颔首致意,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熟络:“阿良,引我去见简老。”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出,阿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在这服务行业摸爬滚打半辈子,能被记住的客人寥寥无几。
他暗自思忖,能记住一个小职员的名字,这份心细与亲和力,难怪此人能在商界迅速崛起。
别看阿良如今只是个跑堂的,但在当下的香江,茶楼伙计的门槛极高。
这行当讲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若是放在几十年后,这等资历起码也能混个区域经理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