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六?熬骨境?”略有疑惑的神情铺满阿清的面庞。
阿清出生于一个农务家庭,但因为生来体质就很弱,几乎挑不起农活,所以家里先让他学书认字。
他习书写字的速度很快,若非经历了那些或许会成为一名很好的教书先生。
即使后面上了船,多做了一些活,体力上稍有改变,没有以前那么孱弱,可依旧没有改变他对自身体质的目光。
但徒手捏碎茶碗,仅一用力将其变成粉末,这种种都令其惊愕。他略带疑问地看向岱暮。
可岱暮却是一副预料于先,淡笑道:“最近感觉身体怎么样?”
“啊?”
阿清面懵,不过捏于下颚,还是微想所答:“虚无、空虚、喘不上气,感觉更深一点就是不对劲,不舒服,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这一说,岱暮则有些兴致盎然道:“哦~说说看,是什么?”
阿清捎带思考,随即用手沾上茶水于桌面上写下两个大字,试探的问道:“它?”(原灵)
唇角扬起,岱暮轻缓点首道:“阿清哥,你修习有多久了?”同时面色凝重:“认真回答,仔细想想。”
阿清思考再三道:“两年了。”
“中间有断过吗?”
“几乎没有,反正也没什么事做嘛。”阿清摸了摸后颈,尴尬的笑着。这话也不假,船上的工作是由日常分配出来的,他所负责的是维护与保养设施。
当然字写得好文职也从事了一些,不过手上的茧证明了,他从未间断过。
岱暮凝视片刻,唇角勾勒出一抹淡笑:“但是这速度也快,我本来想着这一个月半个月间,会有人来找我们问,只是没想到挺快的。”
阿清听到这话里,岱暮似乎早有所预料的意思,不禁开口道:“为什么会这么自信呢?”
“因为我们都有好奇心,即使没有那些不适的反应,你也会想知道这两年让你们不间断的去锻炼,为的是什么目的又能做到什么?”岱暮面容自信,且无任何迟疑的回答。
令阿清不由得多凝视一分,吴修、岱暮二人虽然比他们小上几岁。但大多时候他们所做的事情,真的不像是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
岱暮有些谈笑道:“不过这天赋也好啊,怎么说都挺合适的。”
阿清下意识开口问道:“什么挺合适。”语气中还捎带着一丝别的味道。
“原师!”虽从岱暮口中一字一声的轻声说出,却在阿清耳中如惊雷乍响。
原始界内只要是有灵、有智的都知道,作为这个世界上可以超脱于凡的职业。
这个职业的神圣,是令凡人所敬仰的像神明一样敬仰,因为他们有着像神明一样的力量,轻则搬山移海,重则谁也不知。
这样的存在是世人向着另一个阶层跨越的最佳途径之一,成为原师可以获得的不仅是权力、金钱,更重要的是那改变世界的力量。
但成功者却寥寥无几,听说风险大,死亡率高。
像这样的话,至少几年前有人要是跟他说,那是一定不信的,可是从对面这个少年的口中讲出,程度就完全不一样。
因为这就是个原师,躺在床上的那一位也是,这样的身份,船内的人都知道。
以至于二人将大灵引导诀交给他们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这是跨越的最佳法门而拼命习之,可终不如人愿。
甚至有人不甘心的去问问,可得到的答案,都是二人笑着说道:“好好练吧,锻炼身体也是很好的。”
这样的回答,会令大家的信任降至冰点,以至于背后也曾说过坏话。可他们知道却似乎不在意。
但现在这个摆在明面上的,令阿清眼瞳震动道:“真…?”
虽是信任,但还是不免再问下去,见到那微笑着肯定的头颅低下,他心中的石头同样的落了地。
喜悦浮于眼前。同时还有另一种情绪暗藏其中。
岱暮边笑着从怀中,也拿出了一本书册放于桌面。阿清双眸惊动,上面写的是《大灵引导诀·后册》。
再看向旁边的灵诀,两本封面字体一致。只不过后者更为新书,想来是没有人翻动过。
不过那眼瞳中的震动,同时激起了心中一股可怕的想法。
抬眸看向岱暮的眼神中带有着一丝不一样的情绪。见岱暮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拿出茶碗,给他与自己续上一杯后点了点头。
顾不上喝茶,阿清直接拿过桌上的《后册》翻动起来。只不过从一开始的轻微翻动,到后面的暴躁阅读,速度快到惊人。
可为什么?他越是想看下去眼中的模糊就越发强,甚至看不清这周围的一切,耳朵空呜声响彻。
这是敲门砖?力量?我真的不配拥有吗?我还是只能像以前一样束手无策,还是要像以前一样任人宰割吗?
失望!不甘!怨恨!仇恨!这些意情,环于颅中。眼目渐赤抬首看向,却只得见那朦胧中的面色沉峻之少年,正与已相视。
见其这样,岱暮不禁长叹道:“阿清,想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我才要把这个给你看。”
阿清点了点头,即使情绪再复杂,这样的一个疑问也困扰着所有人。如果将两册连起,即使无法读通,或许也会令船上的众人,拼命去修行。
因为大家都为了,那一个目的活下去。
但岱暮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面色凝沉地抿了一口,放下茶碗,郑重道:“因为修行从来不是弹指一瞬的事。
我刚刚的话中,有一句话你还想得起来吗?”
阿清此时脑中已被情绪所混杂,根本记不起刚刚到底有哪些,也无法分别,只得摇一摇头。
岱暮见此怅然道:“太快了些,即使已有着不适之感,我仍觉得还是太快了,若是情况再持续个几年,反而会更好。
唉,身体打磨是极好的,但是心性上,阿清你还是太急了,修行之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而是漫漫长路,甚至那路上都是无人问津的,人生亦是如此。
如果我提前把这些交给大家,所有人的出发点还是为了锻炼练体,而行吗?
又或者,如果提前把这些都交出来,阿清你是否会为了那力量冒着生命去提前获得它?
我不否认,出发点都是为了目标而行进,但如果没有人考虑到获得力量后,自身的心性得失。
获得力量是简单的,但怎么掌控才是重要的!”说完他便将两册,全部放到阿清面前,站起身背手视环帐外。
呼啸的寒风,于帐外吹起,阿清也被话语与凛风所拉出,岱暮的话是对的,对于力量的渴望与迷失,让他变得不像自己了。
在过去的影响下,即使是他也无法保证在面对当初的事情时,是该握紧拳头还是拿起刀枪?去杀人!
急切下,即使是吴修与岱暮拿出的是一本只能锻炼身体,增强体魄的书籍也令他在疯狂的修行着。
他先前说的话,是实实在在没有断过,几乎除了睡觉与工作,他剩下的时间都在疯狂的增强体魄。
《大灵引导诀》最后一页的水渍也终于显形,泪无痕吗?藏在记忆深处的痕迹终有一日,也会显形。
攥起那两本书卷,眼中的热泪终是抵挡不住的向外流出模糊的。目光所见的不是书卷,而是鞭子,一个被吊起双臂,一遍又一遍抽打着,带着血的抽打。
当年事情的种种始终未曾忘怀,睡梦中,更是常常得见,令他的眼眶已然模糊。
力道越来越重,将书卷攥得皱了许多,泪水也骤然滴下,就在哭声即将响出之际。
一只缠满绷带的手掌,放于他的肩头,温暖的暖流顺着肩,融于他的心中。
只听道:“说的简单些,就是平静内心中的急躁,去找寻真正的目标。
被裹挟于过去的心,或许会成为动力,但同样会迷住双眼。过去无法改变,却能守住现今,扭转未来。
杀人是处理曾经因果最简单的方式。虽然我个人嘛,从不喜欢管那些所谓的最后结果,不喜欢瞻前顾后。”
掌心轻轻拍着阿清,沉刻道:“可路漫漫其修远兮,时间还长,路也长,走的稍微慢一些,想的稍微多一些,未必是错误。
我们不想让兄弟们因为力量,而迷失于过去,磨练好性子等一切想清楚了后再去做你们想做的事情,后果我们来处理。
别人是什么样的我管不着,但是我的弟兄们,我希望你们一辈子是平安喜乐。”
“可……就不找阿伦斯报仇了吗!”阿清泪珠滑落,声音虽是哽咽,但焰气十足。
深藏于心的过去无时无刻,不是在迷茫摧残着,更催使他即将怒起。可还未完全立身竟感觉心中的火气,乍然消失。
颅中之意,先前如水渠堵塞无法通至,终究会使作物干涸。可现在他感觉到,通畅!舒逸!好像那块石头被人暂时的搬动起来。
“但我们的目标不只是他们,还有更多,我们是海盗,我们要的是更多,但如果无法坚持下去,到头来也会摔个磕磕绊绊。
我不怕兄弟们对我有别的想法,但我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把心里的那条线磨好了,再去动手。”
此时的阿清因为那通畅之意,令他双目中的赤红逐渐归于平静。
只听那声音继续道:“阿清,弟兄们的仇我们从未忘记,现在我们所做的就是让弟兄们亲自去了解。
但没有那样的准备,只是一味的狂奔去填补那心中所谓的空缺。
最后的收获,或许会成为另一段难忘因果的开始。”话完,那只手掌再次拍了拍其肩膀。
阿清扭头便看见,吴修就站在他身后,一脸微笑的看着他,同时伸出衣袍擦去,眼角滑下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