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走出走廊后,站在出口没有马上走。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水声还在,他看了一会儿,像在确认走廊没有因为他变样,确认完了,才让开位置。星尘AI的声音从终端里响起来,响起来之前,终端先亮了一下,像一个人清了清嗓子。它说,赤壁走廊能够清除灵能标记,走廊在行走过程中,会自动剥离外来能量。八戒凑近终端,问它咋知道。
终端里星尘AI的声音接上来,说它检测了,三个人走完,它测了三次。八戒又问测的啥。AI答,测他们身上还有没有脏东西。八戒问测出来了吗。AI顿了顿,说测出来了,干净了。八戒挠头,问那它咋不早测。AI的声音平平的,说早测,早告诉你,你也不信,得你亲眼看见他们走了一遍,才信。八戒想了想,说这倒是,俺这人,就信亲眼看见的。
沈望舒问剥离,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她问得很平,像问一件跟她没关系的事,可她的笔已经悬在纸上,等着记答案。AI说,走完一次,标记被剥离,再被标记,需要重新接触。沈望舒把这两句记下来,记完又问,那被剥离的标记,去哪儿了?星尘AI没有马上回答,停了一下,像在衡量这句话该不该接,然后说,不是不想说,是说了对行走者没有帮助,没帮助的话,不如不说。它又补了一句,超出当前可确认范围。沈望舒没追问,她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它知道,但它不打算说。她把这句也记下了,在去哪儿了后面画了个问号。问号画得很重,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墨点。
八戒在旁边哼了一声,说这AI,也会说车轱辘话。孙悟空铁棒磕了一下墙,说它不答,有它的道理,有些话,说出来就不灵了。八戒看了终端一眼,问那它,是灵还是不灵?没人答他。沈望舒没理他,把功能记进日志,在赤壁走廊下方标注:灵能标记剥离功能已确认,持续效果取决于后续接触情况,建议定期安排相关人员在走廊内进行主动维护。她写完这一行,笔顿了一下,说主动维护,是说没事也来走走?AI答,嗯,走走比修,便宜。
八戒听着,忽然说那俺隔三差五,来洗把脸。沈望舒应了一声,说行。八戒没明白,问行啥。沈望舒笔顿了一下,说行,记你一笔,以后走廊的水凉了热了,你第一个知道。她写完抬头,走廊内部水声持续,灯光稳定,没有因为星尘AI的解释发生变化。八戒站在走廊口往里看,问那它,是实的?沈望舒敲了敲墙,说实的,你摸过墙,是凉的,凉的是实的,热的才虚。八戒伸手摸了摸门框,凉的,他嗯了一声,说实的好,实的,站得住。
终端里AI接道,那三个人走完,干净了,检测过了。八戒搓了搓手,搓完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说没味儿。沈望舒问啥味。八戒摇头,说不知道,就是总觉得自己沾了点啥。沈望舒看了他一眼,说那是你心里沾了,心里沾的,走廊洗不掉。八戒又问那咋洗。沈望舒吐出两个字,自己擦。八戒拍了一下大腿,说行,俺自己擦,那俺也走一趟,洗洗。沈望舒摇头,说你身上没标记,别浪费。八戒不死心,问万一呢。
沈望舒看他,问万一啥。八戒盯着自己的手心,说万一,俺身上沾了俺自己没看见的东西呢。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沈望舒,看的是自己的手,手心、手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沈望舒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等他把手放下,才说在,就擦,擦不掉,就进走廊,走廊是干这个的,想去就去,走廊常开。八戒应了一声,没去,他站在走廊入口,站了一会儿,不是不想进,是还没到该进的时候。他这辈子一直是这样,该进的时候从来不犹豫,不该进的时候多走一步都嫌多。沈望舒没接话,看着他的背影,像看着一棵知道自己该长在哪儿的树。她在日志最后又补了一行:走廊常开,来去自便。写完她合上本子,拍了拍封皮,把它贴胸口放好。末了,他说,算了,俺身上那点灰,俺自己擦,不用麻烦它。他说完把袖子一拢,跟着队伍往前走,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照过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望舒站在走廊入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不快,可背比进来的时候直了一点,不是撑出来的直,是心里有东西放下了。她把这个念头记进日志,写完合上本子,走廊里水声还在,像一句等在通道深处的话,不催,也不停,像它有的是时间,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