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幽末世2:星尘

季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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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门开一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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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僧在走廊末端看见了一扇门。他先停步,然后看见了门口的那个人。他愣了一下——那个人是他自己。门前站着一个人,站得很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不敲门,不离开,就那么站着。他的倒影和走廊里那些会跟着人动的不一样——这个没有看他,它看的是门,从头到尾都是门。倒影站在门前,没有推门,手垂在身侧。两只手都垂着,没有攥拳,没有抠手,就那么垂着,像一个人已经把该放的都放下了,只剩下站。站着,等。没有一只手抬起来,像那扇门很重,重到他不敢轻易去碰。

沙僧看得出它站的时间。不是从它的姿势看出来的,是从它脚下那圈微微凹陷的地面——人站久了,地会被站出印子。那圈印子很深,深得像刻进去的。沙僧看着那个自己,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同情,是懂。他也站过,在很多扇门前站过。有的门他推了,有的门他没推。推了的有对有错,没推的,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是对是错。沙僧没有走近它,没有绕到侧面去看那扇门是什么门。他不想看,他怕看了会忍不住替它推一下。推一下就坏了。有些门,得自己推。

他站了一会儿,站的时间和对面那个一样长,像一场无声的较劲,又像一场无声的作陪。你站着,我也站着,谁也不先走。走廊里很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先一后,像两面鼓在对敲。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问它站了多久了。倒影没有回答,它看着门,像没听见,又像听是听见了,但答案太长,长到它自己也算不清。沙僧也没有再问。他问了一句就够了,再多问就过了。他懂。

他走了。走出几步,他的脚步没有乱,可他背后的汗出了一层,顺着脊梁骨往下淌。他知道那扇门开了,他没回头,他不能回头——一回头,那扇门就得有交代。他没有回头,可他知道那扇门在他转身之后开了一条缝。极窄,窄到什么东西都过不去。但它在开着的状态下停了一会儿,然后又合上了,像一个东西被松开又收回去。沙僧回到队伍里。八戒凑过来,上下打量他,问他脸咋这么白。沙僧说没事。八戒说没事?瞅瞅他,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沙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着,是刚才攥的。他松开手又攥上,慢慢平了,才说那扇门后头有东西。八戒问啥东西。他说不知道,但它在。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青筋慢慢平下去了,像那扇门也跟着合上了。他抬起头的时候脸色已经缓过来了,说走吧。

八戒跟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问他看见啥了。沙僧说一扇门。八戒问门?这地方还有门?他嗯了一声。八戒又问门里头是啥。他说没开。八戒再问没开?他就不想推开看看?沙僧说不想。八戒问为啥。他说因为它站了那么久都没推。八戒又问万一它是不敢呢。沙僧说不敢也是在等。八戒追问等啥。他说等敢的那个人替它推一下。八戒问那他不是那个人。沙僧说他不是,他是等着看门开的那个人,它不推自有它的道理。他走了两步才说,门不是给他留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没有失落,也没有怨,就是陈述,像说一件早就想清楚的事。八戒又问那是给谁留的。他说给该推门的那个人。八戒问那个人是谁。他说不知道。八戒再问那他知道啥。他说他知道不是他,他要是能推早就推了。八戒问推不开。他说不是推不开,是那门不认他。八戒纳闷门还认人。他说认,它认该推它的人。

八戒应了一声,像是认了这句话,说那行,他就等着看那门开。沙僧说开的时候他在就行。八戒说他在,肯定在。沙僧又说,他要是推了,那门就白站了。八戒没听懂,但他看沙僧的样子像是说完了,就没再问,拍了拍沙僧的肩,力道不轻不重,说行,等那门认了人,他帮着看它开。沙僧没说话,但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很轻的笑。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照过去,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沙僧走在前面,背挺得很直。八戒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走廊里荡出很远。沙僧走了几步,忽然说那扇门开了一条缝。八戒愣了一下,问啥。沙僧没停步,声音平平地飘过来,说他转身那会儿那门裂开过一道口子,窄得连只耗子都钻不过去,敞了片刻,又悄悄抿了回去。八戒没听懂,沙僧也没再解释,他只是走,步子比刚才稳了一点。

八戒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沙僧今天话比平时多。不是多,是松了。像一扇门开了一条缝,又合上了,可合上门的人知道,那扇门曾经开过。他把耙子往肩上挪了挪,跟上队伍,走了几步又问,沙师兄那扇门还会开吗。沙僧没有马上回答,走了好几步才说会。八戒问啥时候。他说等该推门的人来了。八戒没再问,他知道有些门得等。他又问了一句,那你等的人,知道你在门口站过吗。沙僧没有回答,但他走出第三步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又跟上了队形。那一停八戒看见了,他没问,假装没看见。有些人的停是不想让人问的,问了就拆穿了。可他心里记下了——等哪天那扇门真的开了,他要第一个告诉沙僧:你站过的那扇门,开了,俺替你高兴。走廊里的灯黄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投在墙上,像两扇都还没推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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