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道通了。黯影激进派撤回去以后没有往外推,档案馆外围的交通流量一天一天往回升,升到和黯影介入之前差不多了。航道两边的灯也亮回来了。沙僧沿着外围走了一圈,走得很慢。每到一盏灯下他就停下来抬头看一眼,像是在跟那些灯说话。走到最后一盏灯他站住了——那盏灯比别的暗一点。他伸手拧了拧灯座,灯亮了一点,说了声好了。
陈星北在当天的流量记录里标注了一行字:流量恢复正常,未观察到新的封锁或拦截迹象。写完没有再做分析,合上记录走出监测室,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航道。光点点点密密,和封锁之前一样,只是有几条航线改了道,改得不多,像走惯的路被绕了一下又绕回来了。八戒蹲在管道口外侧面朝航道,蹲了很久,看着那些光点一艘一艘过去。陈星北走过来问他看什么呢。八戒说看船。陈星北问船有啥好看的。八戒说好看,船多了路就活了。陈星北指了指终端上的记录,说这几天往来的船比上个月多了三成。八戒说三成那是不少。陈星北嗯了一声,说跑运输的都回来了。八戒说都回来了好啊。陈星北说好是好,就是船一多航道就乱。八戒说乱怕啥,乱才是活的。陈星北说活的也容易出事。八戒转头看他,说出事比没人强。陈星北想了想说那倒是,在八戒旁边蹲下来,两个人蹲在管道口看了一会儿。陈星北问黯影还会不会封回来。八戒没接话,盯着航道看了很久,久到陈星北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八戒才开口,说像是被人关了一道门,但没上锁。陈星北一愣,问没上锁那这门算关了还是没关。八戒说算虚掩着。陈星北问虚掩着随时能推开?八戒嗯了一声,说也随时能锁上。陈星北站起来看着那条航道,问那他们就看着这门?八戒说不。陈星北问那干啥。八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他去找根门闩。陈星北没听懂,问门闩哪来的门闩。八戒没回答,沿着管道往航道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陈星北一眼,说门没上锁那是人家给的体面。陈星北问体面是啥。八戒说体面就是人家明明能锁偏没锁。陈星北问那咱不能把体面当真?八戒嗯了一声,说体面这东西当不得真,当真了就会睡踏实。陈星北问睡踏实不好吗。八戒说好,但踏实是让人卸下防备的。陈星北想了想,说那咱就别睡踏实。八戒看着他笑了一下,说对,轮着睡,咱们不能把体面当成安全。说完他转过身走了。
陈星北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忽然觉得那道虚掩的门好像真的被人从里头抵住了。他转身回了监测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他坐下看着那行记录——航道已通,门未上锁。他拿起笔又放下,拿起又放下,小声说八戒说得对。星尘AI的声音从终端里响起来问啥。陈星北说没啥。他把笔搁在记录本上自言自语,说门没上锁那是人家给的体面。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说体面不能当饭吃,在记录末尾又添了一行:航道已通,门未上锁,有人在找门闩。
后半夜八戒回来了,不是空着手回来的,他带回来一个消息——航道边上有船。陈星北说航道上有船不稀奇。八戒说那艘船没点灯。陈星北的手指停住了,问没点灯走夜路不点灯?八戒嗯了一声,说贴着黯影边界的线慢慢滑,像在量啥。陈星北问量啥。八戒说量他们哨站夜里哪一片照不到。陈星北的脸一下子白了,问他看清了?八戒说看清了,他在管道口蹲了俩时辰,它滑过去又滑回来。陈星北问滑回来?八戒嗯了一声,说像是在做记号。陆川披着衣服从里屋出来,问什么船。八戒说没点灯的船。陆川沉默了一会儿,问记下航线了吗。八戒说记下了,他用石头在管道口划了一道。陆川沉默了一下,说那艘船是在找门闩。八戒问找门闩?陆川嗯了一声,说门虚掩着,有人想从外头把它闩上。屋里没有人说话。过了很久,唐僧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说门没锁是想看谁会先动手。陈星北问那咱们动吗。唐僧说不动。陈星北问不动就看着?唐僧说看着,看那艘船敢不敢把第一根钉钉下去。八戒站在门口握了握拳头,说他等着看。
天亮的时候,航道上的灯还亮着。那艘没点灯的船没有再出现。但八戒知道,门闩有人惦记上了——他们也得有根门闩了。他蹲在管道口看着航道上的光点一艘一艘过去。灯还亮着,船还走着,路还是那条路。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那艘没点灯的船虽然没再来,可它来过,来过就留下了印子,印子在那儿像一根刺扎在门框上。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风从航道那头吹过来带着新的凉意。他裹紧衣服往回走,门闩的事得跟陆川说。他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沉。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走到主通道口他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航道的方向,航道上的灯还亮着,光点一艘一艘过去,和封锁之前差不多了。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转回头继续走,走到陆川门口敲了敲门。门里传来陆川的声音:进来。他推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