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幽末世2:星尘

季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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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门缝不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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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僧的路线三十七天没变过。从主通道出发,过能源室外墙,拐过底层走廊的角,到那扇门前。每天同一个时辰,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点空洞的回响,脚步同一个节奏,像上了发条的钟摆。他停在门前,手掌抬起来悬在门表面一掌宽的地方,数到第七下才收手,原路返回。头几天他不是没想过直接推开门看看,手也搭上去过,门板是凉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爬到手腕就停了,像门后头有什么东西隔着门板劝他别推。他收回手退了一步,那一步他整整退了七天。

头一天门缝里还有凉气细细地渗出来,像门后头坐着一个不说话的人。沙僧第一次感觉到那缕凉气时脚步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他回头看了看走廊,空荡荡的,只有那盏昏黄的长明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他转回头盯着那扇门,压着嗓子问了一声是谁。门没有回答,凉气还在往外渗,细细的像针。他站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才抬脚走了。到第三天凉气淡了,第七天淡到几乎感觉不到。

沙僧没说什么,只是每天经过、每天悬手、每天感受,像例行公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数的那个数变了——以前是七,现在他数到十才收手。多数的三下是等,等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夜里他躺在铺位上睁着眼,眼前是那扇门,门缝是黑的。他数过门缝有多宽,大概一根手指塞不进去,可那点缝够凉气一寸一寸渗出来。他翻了个身,对面八戒打着呼噜,呼噜声一起一伏。沙僧听着那声音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之前还在想:门后头到底有没有人,有没有人也像他一样躺在黑暗里,数着外头的脚步声。

这天他又去了一次,门前多站了一会儿,手掌悬着没有落下去。门缝不凉了,和墙一样温。他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手心有点潮,不知道是汗,还是刚才那一下门里的东西隔着门板呵出来的气。他擦完又抬起来看了看,手心干干净净。他攥了攥拳,指节咔吧响了一声,在走廊里格外清楚。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走到拐角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那扇门一眼。门还是那扇门,不凉了,可他觉得门后头那双一直呵着凉气的东西,这会儿正趴在门缝上看着他走。

他回了主通道,翻开巡逻日志写了三个字:门,无声。字迹端正,三个字间隔一样,他没加日期。沈望舒路过看见那三个字,停下脚步问他今天是不是也写了。沙僧嗯了一声。沈望舒算了算,问他多少天了。他说三十七天。沈望舒眉毛挑了起来,三十七天天天同一个时辰。沙僧还是嗯了一声。她问他烦不烦,他说不烦。她追着问为啥不烦,沙僧想了想,笔尖在日志边沿点了一下,才慢慢说:“烦,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在干啥。”沈望舒问他知道吗。他说知道,他在记一扇门的事,记清楚了哪天门要是开了,他就能一眼认出它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每天都是同一个时辰,日期写不写都一样。

八戒路过看见那三个字,凑过脑袋来问门无声是什么意思。沙僧说就是没声。八戒问没声是好事还是坏事,沙僧想了想说以前门里有声。八戒又问有声音的时候害不害怕,沙僧说不害怕。八戒顿了顿,那现在没声了他反倒睡不踏实了?沙僧没接话,合上日志放在固定位置。唐僧在里屋听见了,掀开帘子叫了他一声。沙僧过去站在门口。唐僧问门不凉了,他嗯了一声。唐僧又问那他明天还去吗。沙僧愣了一下,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但还是说去。唐僧问为啥。他说因为门还没开。唐僧捻着佛珠没有接话。沙僧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低声问师父他该去吗。唐僧说该。他问去多久。唐僧说去到他觉得不用去了为止。沙僧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走,又问那门要是一直不开呢。唐僧说一直不开他就一直记。他追问记到啥时候。唐僧说记到它开了,或者他不在的时候。沙僧愣了一下,问他不在的时候谁记。唐僧说会有人记的,接他班的人,他记的事总有人接着记,这就是为啥要写下来。沙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三十七天天天悬在门前,明天还会悬。他嗯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走廊里的灯黄黄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的八戒听:师父说过,没声有两种。八戒正蹲在管道口啃干饼,听见了抬起头问哪两种。沙僧说一种是屋里没人。八戒追问另一种呢。沙僧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另一种,是屋里的人屏住了呼吸。”八戒嚼饼的动作停了。屏住呼吸的人他见过,小时候在老家河里有鱼,抓鱼的人站在水里一动不动,呼吸都憋着,等鱼游到跟前,鱼以为那是块石头,结果被一把抄走了。他想着想着打了个寒颤,低声嘀咕这扇门该不会也在等鱼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俺这体格,搁鱼堆里算大鱼了。他越想越觉得管道口这风凉飕飕的,缩了缩脖子。屏住呼吸的人比说话的人难对付,因为他憋着那口气,就等着谁先过去。管道口的风一阵一阵吹得八戒的衣角一掀一掀,他蹲在那儿抱着胳膊,眼睛盯着那扇门的方向。门看不见,可他知道它在——在走廊尽头,黑着,不凉了。他忽然觉得这扇门像一个蹲在暗处的人,不声不响,可你知道他在那儿。他缩了缩脖子把这个念头甩出去,又把怀里的石头攥紧了。蹲着就蹲着,是时候没到,门后头有人没人,明天还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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