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有能替自己修甲、接续成材的人。他将新买的矛按通道条件隔离适配后带回领地,想先去棠渠公院。自己的新方法有了去处,手下还需要更多能真正用起来的东西。公院门前停着一辆普通料车。李青从矿路方向走近,看见梅素英正站在车旁,手里托着一只打开的布包。陶弼在旁边听,鬓边灰白的白砾岭矿师秦照远把随身短凿放在车辕上,见有人来,先收起凿柄,让出不碰人的地方。梅素英朝布包抬了抬手:“正想找你。柯成朗认识的秦师傅,从白砾岭来。他带的不是普通净铁。”男人拿过布包,向李青展开。里面有一块已经成形的脉晶。边缘还有新采出的断面,底部连着少量灰白石质,晶体本身却完整。李青拿到掌上,能感觉到稳定的灵息。与自己原矿侧洞里尚未成形的矿胚不同。秦照远按住布包口:“白砾岭西矿。这件是我带人取的,真成晶,不是把一块亮些的石头拿来让你出粮。”“你想换什么?”“这一件可以先换粮。但我要找的不是只肯收这件的人。”秦照远向料车后望去。同行几户人带着日用物品与矿上工具,既有人想搬到能安稳生活的地方,也有人还要继续做矿。秦照远把晶体放回布内:“赤岭的人要把泵和装配器拆走,说矿里的现货搬完,剩下的不用再管。原来守着那段的军府还有人,我们一起挡着,可粮路和车路不能总这么断。”李青看着车上的工具。若只想卖掉一枚晶体,不必把家户也带来给他看。秦照远想找的,是一个能让矿继续生产、也能让那些人继续生活的地方。李青看向车上的工具和行李:“先让他们下来。不谈归属,先看想住哪里。你跟我把矿说清楚。”陶弼先去安置同行几户,询问他们想住在哪片住区,再亲自带他们看房。秦照远看着车边少了几件行李,肩膀放松了一些。秦照远看向公院外的住屋:“我知道你拿下了棠渠。我来,就是想看看这里是不是也把人往别处押。”“你看见的这些地方,我想留着用。”李青把他请进自己的会客屋,将那柄装在普通袋里的矛靠到桌边。秦照远一眼看见护手,却没有伸手去碰。他坐到窗侧,接过李青倒的水,自己从包里又取出一块东西。这次是护甲的肩片。内侧有与六名灵甲卫实甲不同的纹路,边缘留着一处能和另一件器具相接的扣位。“旧军府的杜望川托我带来。他想知道,你这里穿甲的人,能不能用这一类。”李青把肩片移到眼前,视线沿那处扣位看过去。一枚能继续开采的脉晶,一群想带家人留下的矿工,还有可能使现有精锐更强的传承。他已经想去白砾岭亲眼看看。秦照远从衣袋取出一张折好的矿道图,没有将肩片推给他,只压住图纸边角,让他看通向西矿的车道。“从这儿进去能到泵房。泵还在,水也能抽出去。赤岭那队人占了上面的料场,车过不去,我们才把人送到你这里来。”李青看见图上另有一条窄路,沿矿层外侧通向画着方框的屋舍。“杜望川在这里?”“他的人住在那边。那是旧军府的装配廊,能修甲,有成材,还有几件没拆掉的供灵器。他不肯撤,怕人一走,东西就全被拆了。”“你想要我出兵,换什么给我?”秦照远把手从图上挪开。“西矿的经营由你接。愿意跟我做事的人,也能留下。矿料怎么分,你给我们留工钱和家用,剩下归你。杜望川那边得他自己谈,我不能替他说。”李青没有立即应下。他用手掌按住那枚晶体,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说出来。“我要的不是护着你们采一车,收钱就走。矿要能一直做,路要由我的人护着,赤岭的人也不能再来拆。你若认我做领主,往后这里的矿和这里的人,我都会管。”秦照远抬起头,目光不再停在桌上的晶体上。“你有兵能带出去?”“有。可我也得知道要对付什么。”“有两辆重车,一架拆装用的吊臂。赤岭有一支重盾守备,修到灵台境的也在其中;另有七八十人有甲。还有赶车和搬料的,不能全算兵。”秦照远将自己见过的器械位置指给他。吊臂不是用来抛石的,但底下接着能承重的铁架,放到矿泵旁,就能将整只泵提出去。矿工挡住下层,他们便从上面的斜道推车,想把成晶的矿段也封住。“杜望川能挡住正面的盾。我这边不能让人背着矿走窄路,背得出去一件,背不出去供灵器,更背不走矿。”李青看完图,将肩片放回秦照远面前。“你带着。去见我的将领,你当着他们的面把这些说清楚。我自己也去。”秦照远伸手收肩片,拿到一半,又将那枚晶体推了过来。“这件先留你这里。家里人吃住要粮,你出车也要粮。”“收货的人会按价给你。给家里人用的份额,你自己拿着。”李青起身,带他走出会客屋。同行几户人家已开始把带来的东西搬进选中的屋子,几块卸下的门板靠在车旁。陶弼提醒,旧门板还能放在屋后做架板,不必因为有磕碰就丢弃。秦照远告诉李青,同行者里有人会采选、修泵上的普通木件,也有人会做饭,不该因为跟他来就全塞进矿里。李青朝食铺方向指了一下:“做饭也有人吃。想开什么铺,跟梅素英谈。别因为是你带来的人,全塞进矿里。”秦照远点头,步子放开了些。李青从公院去找卫骧,路上经过放车的宽院,看见兰穗正把一只信隼从护架上接下来。另一侧站着带小包的陆锦枝,手臂上停着灰翅隼。她把身边的长凳向后拖开,给鸟留足展开翅膀的空处,才弯身取下行囊。那只灰翅隼侧过头,兰穗臂上的大青也转过来,两名御禽师各自安抚自己的鸟,没有把它们放到同一个架上。梅素英在院门口朝陆锦枝招手:“李青来了。你要问的事,自己问他。”陆锦枝转过身,看见秦照远,先向他点了下头。“车上的人都进屋了?”“都有人领着去看住处。你也看看。”“我先问鸟。”她走到李青面前,把自己护臂外沿展示给他。上面有旧磨痕,扣位完好,灰翅隼停得稳,没有因为她站起便乱动。“我随他们的车来的。一路报酬已经说定,不拿这个再问你要一次。我想问,你这里要不要能随船、能看低处河岸的人?”李青看了一眼兰穗。兰穗将大青交回护架,自己走过来。“她的鸟肯沿河岸走。我带大青看过矿路,树上能看见,水边有棚子的地方,不能从上面看清。”陆锦枝摸了摸腕上灰翅隼的羽背:“灰翅隼能从低处沿岸飞。到了棚旁,我能看见出入口。可岸上若有人守着,就得避开他们的弩。”李青转向她:“你原来跟着船做?”“替船商找可以泊船的地方,看看前面岸上有没有拦路的。我的两只都成年了,各能做事,我也有完整的御禽传承。若要我留下,我要鸟舍、饲料,能自己挑一个住处。你不能让我每次都跟着同一辆车走,却又要我知道所有地方的动静。”李青笑了一下。“我不会这样要。兰穗也没有只靠一只鸟替我看遍领地。你愿意留下做事,鸟舍和报酬都能给,私下的东西还是你自己的。你要先以雇用身份看看,也行。”陆锦枝看向院中给兰穗留的架子,又问饲料放在哪里。兰穗带她去看。储料的屋里有干燥的肉料和给鸟用的盆,靠墙另有能提走的篓。陆锦枝没有夸这里好,只低头检查一块肉料,放回去,自己从小包里取出一只带盖的矮罐。“这罐是我的,不跟公用的混。下面有我买的药膏,鸟爪磨破了能用。”兰穗给她腾出一个空格。“放这儿。能写名字,也能把你那块蓝布压在下面。”陆锦枝果然取了块蓝布放好,抬头看向李青:“我愿意先随白砾岭这一趟,护送回程的人,也看实际要用的矿路。我知道车队从哪条路来,沿途哪里能落脚,不必先安排人带着认识整个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