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按这趟的事付报酬。”李青说,“我的军士会护住地面,你和兰穗自己商量谁看哪里,有事直接报给带兵的人。别为了让我多看一眼,把鸟送到弩前。”兰穗将一只轻皮护套扣回手腕。李青注意到边沿已经发白,她接大青时,仍会略微收紧手指,才稳住回传的灵息。“你这个还够用?”“能用。接得远些,手腕会累。没妨碍看实际的地方。”李青把这事记下,没有让她当场把鸟再放一遍。他已经要去有实甲和供灵器的地方,能给军士找后续传承,也该给替他看路的人找一件合用的东西。卫骧在院后的屋中见他们。肩上的固定护具还在,衣袖没有完全穿好,桌上摆着通向白砾岭的旧路图。顾澄与石坚都在,石坚将自己的盾放在脚边,见秦照远展开矿图,起身挪开了占地方的凳子。秦照远站着,把已对李青说过的敌军与器械重新讲给他们听。卫骧问的是斜道有多宽、重车进矿前放在哪里、泵房能不能容人从后侧走。他听完,没有让秦照远把每一处拐角都画出来,只向石坚指了斜道外缘。“你带的人能从这里上,先让车停在上面。下面的矿工就不必跟着盾往后挤。”石坚看向秦照远。“有能让盾兵并着走的路?”“有一段。到吊臂旁边会窄。我能带你们去,不走采空的那面。”“那就够。”卫骧转向李青,问他准备保住矿,还是只把人接回。李青没有含糊。“矿归我们经营,愿意归属的人接进来。军府的器具要保住,人也要争取。这里已经有地方守备,外面还得有一支能一直随我们走的军队。”他看着石坚与顾澄,想起自己原来能带走的少量军士。那些人没有白跟着他走到这里。他不准备让已经有军职、能自己打仗的人继续只守一段围墙,遇到新地方却全由自己下去解决。“这回不是把你们借出去护一辆车。我想让你们有更多能带的兵,有真正往外作战的家当。”石坚把手按在盾沿,抬眼看他。“人和甲齐,我就能带。”顾澄说:“领地里也有人能接着守。原来那些地方守备知道自己的路,不用全从这里抽。”卫骧认可这个安排。他不能带着未愈的肩伤去举矛,便将各处已经能承担的事说明白,让顾澄留下一部分熟悉道路的军士联系守备。自己坐在中央,能决定普通补充与回运,不必李青隔着矿路逐件回话。李青准了,随后问那片甲是否有用。卫骧接过来,只看内侧,便让石坚把灵甲卫叫来两人。山一和程辛进门,各自露出实甲的内侧接件,站到桌边。那片肩甲不能直接替他们扣上,里面的纹路却有相接的基础。“是同一类实甲往后的东西。”卫骧说,“这件少了相配的兵符。杜望川若存着完整传承,你的人可以接着用。不必把现在这副甲丢掉。”山一将自己的甲重新扣好,伸手摸了摸现在还空着的背部接件。“有甲能补到背后,推车过窄路就能多护一人。”李青问秦照远,那些成材是不是已经能取。“能。他们在用,不是藏着空名字等人来挖。”这使李青更愿意去。他让秦照远取回肩片,又找来陆汀,把矿图上的泵房与上层支架给她看。陆汀沿图指出泵后能接近的位置,准备带实料过去,看准连续石基,再保住泵底。李青把可用于接续的材料交给她,自己带人护住她要走的地方。陶弼把同行者要带的路粮分开装进车箱,秦照远则将自己的短凿收好。他没有催这些人立刻跟去矿上,先让他们在新屋安顿,自己才回到李青身边。李青等他把家中要用的东西安排妥当,再与他上车。矿和军府若能保住,愿意继续留下的人便有能回去的地方。通往白砾岭的车道从低坡旁绕入,路边裸露着灰白石层。秦照远坐在前车,到了路窄处便下去走,伸手指明可以压轮的地方。陆锦枝随车停在矮树外,把浅尾的灰翅隼放出去,自己没有继续向前。兰穗与石坚沿外侧上坡。大青飞过石层,李青看不见鸟眼中的东西,只能看见兰穗抬起头,向石坚指了一处高地。“第二辆重车在上面,前面有盾。车后有两个人在拉索。”石坚领军士向那处去。他的盾没有举过头,身后的人也不用挤到同一块石头后面,各自借坡面接近,到了路口才并起盾。李青带秦照远走向泵房。矿外的矮墙缺了一段,缺口里露出吊臂的横杆,杆下吊着两条粗索,正向一只罩着铁箍的泵身落去。矿工挤在下面的石阶旁,有人拿着凿,有人抱着没来得及带走的零件。赤岭带队的重盾灵台邢铎立在吊臂后,手中的方盾顶着石阶。他向下挥手,身后几名持矛者便顺着墙边逼近,想把矿工赶离泵房。一柄长刀从侧面的廊口伸出来,抵住最前一支矛。持刀者肩背厚实,军衣肘侧补过,腰间挂着一枚扁平兵符。他身后跟着盾兵,人数不多,站的位置却将泵房入口留给了矿工。“杜望川!”秦照远高声叫他,“我带人来了!”邢铎也转过头。他看见李青与秦照远,目光向外面的车扫了一遍,没有冒进,先喝令吊臂旁的人停手,将自己的盾换到胸前。“矿里的归属谈定了?”他问。“我来接。”李青说。“赤岭要运的东西,你也接?”“矿具留着,车能不能走,看你们自己放不放下武器。”邢铎没有再说。他将盾下沿砸进土里,灵息沿盾面厚实的铆件传开,旁边两名持矛者向外跨出,挡住通向吊臂的路。杜望川向李青的侧面靠来,刀仍朝着敌兵。“别从墙下过。吊臂的架子在那边,他能放下来。”李青看见吊索旁的人已经在摸铁扣。对方不是等着他近身,泵旁那段地面被腾空,横架一旦落下,正好能挡住他与杜望川,也将矿工堵在里侧。他向陆汀示意,让她带着两名军士从己方守住的石阶去泵后。自己向前,停在方盾外侧的空地。邢铎望向他的手,发现没有长矛,反而将盾压得更低。李青没有急着拔新兵器。那柄矛的方法他已看过,可眼前有盾、有横架,又有站在后面的矿工,不是仅凭有一件新东西便该向里打。他让山一与程辛从旁边接上杜望川的人,自己指向吊臂下方的立脚。“下面这只脚,压的是活架,不是矿壁?”秦照远贴着墙看了一眼。“是。泵身不靠它承。靠它的是上面的横臂。”陆汀已走到泵后,用随身接件抵住一块有导槽的底石。她沿槽摸到支座,找准能够承接的位置,取出实料补入,将晶片稳稳压好。泵后的矿工认出她要保住泵底,主动将散落的普通铁件搬走,给支撑让出地方。“这一段能接。”陆汀抬头,“只到泵后,不能碰上面整层矿。”李青点头。他不要整层矿动,只要泵旁这条路不被重架压住。坡上的喊声传下来,石坚已经顶到第一辆重车侧面。两面盾在车辕旁碰在一起,敌军没能把车辆推上预备的位置,只得停住拉索,先应付贴上来的军士。吊臂后那人听见喊声,偏头看上坡。杜望川抓住他转向的动作,长刀压住一支斜伸出来的矛,带着身后盾兵向前移。山一与程辛没有挤进刀侧,沿泵房门前接住外侧的敌兵,将矿工身前的地方留空。李青踏上陆汀接稳的底石,灵息沿接件进入与泵后相连的石基,抵到吊臂外侧立脚下方。他留住泵身底下的支撑,将立脚下最外侧的一块浮石朝空料场挪开。铁架的一侧随之落空,横臂向外倾斜。牵索的人急忙松手。粗索从泵身边滑开,吊臂向没有人的料场歪落,砸在地上。泵仍立在原处,已经补住的底石没有跟着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