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言拿起工具箱出门,公院外有人请他看临街屋另一段能否留作做木器的地方,他沿路过去。李青靠着新铺好的椅背,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窗外的车声没有因为屋里安静便消失,粮、料与人仍沿已接通的路各自去向该去的地方。他喝过,将杯子放下,起身去取这次属于自己的净得。陶弼办完收货,随他走到后面的公仓。粮、净料、木石与可用器具都有各自的地方。新增的仓不全是从旧村搬来的东西,渠首的现粮、矿寨的净料、木场成材与两笔真实换入的日用品,扣去已经用掉和必须保留的部分,仍留下大批可用所得。陶弼没有将一排排袋与箱挨个念给他听,只打开其中几处能直接看见的存放位置。“养人的份够,继续种、继续开炉的份也留了。新镇要用的都扣掉,眼下这些普通储备,合在一起已比原来多了数倍。高阶料还是照原来各用各的,不把净赤铁都当成青霜铁来报。”李青沿仓门看过去,原来得为每次建设挪一份的普通东西,如今有了真正的余量。他没有打算把所有成品都关在仓里不让用,也不想因为自己能取得更多便叫工匠白做。“按现在的办法留。该给人的报酬给,能继续发展也给自己留出空间。我那份净得放好,不默认拿去填所有新想法。”陶弼把属于李青的成材与净得放到他手边:“给您留了。不只是粮,还有能自己支配的成材与所得。您要换别的,用自己的这份就成,不必把公用的再全动一遍。”李青点头,心情很好。他打下的地方,没有在把人安置好以后便只剩空壳。该养的人能养,该用的东西已经用出去,仍然有能让他自己随时选择的财富。陶弼将属于李青的几份成材与净得交到手边,又替他取来一只干净口袋,装下新换回的日用品。他收起那一份,沿公院外的路走出去。石渠住区几户人家都在门前做事,修好的竹筐挂回墙边。李青经过时,熟悉的住户招呼他进屋喝水,也告诉他阿雾去了新街。李青摆手谢过:“不坐了。我去找阿雾,带东西回家。”他继续沿已经接通的路走。他没有再见到一队拖着私物准备逃离的邻人。相熟的人仍住得近,想换屋的人搬过自己的箱,工坊、渠田与木场里做事的也各有日常去处。能做多少、得到多少,他们已经开始亲自用生活来决定,不是等主人替每一户把门都打开。自愿成为领民的新增居民已有一千四百余人。有人来自矿场与工坊,有人住在渠田两侧,有人在市场开铺、运货,也有人原来在上游公屋做修具与织作。他们分别听清并接受归属,相关联系已在界种本源中成立。砺湾与青栖原来保留普通身份的住户,也照已有约定安居。加上原来已有的六百余常住人口,李青的领地如今已能安稳生活着两千余人。成片独立住宅和足额备用留在原处,仓、炉、粮坊、木场、铺屋与军用位置也都各有用处,镇不只是在街口添了一个称呼。李青走到新街,阿雾正站在衣作铺的门内,将改好的小包背在身侧。林秋岚替她把外面的带子调短一点,包口贴近腰侧,不再一直碰膝。林秋岚把包带收短:“这样能放下你常用的东西。新衣的料给你留在里面,改衣时带过来就行。”阿雾抬头看见李青,向他露出笑容。李青取出新木匣,打开一边,让她看见里面隔好的盘与册子。“我给自己选的。不是送去公仓。”阿雾点头,伸手摸了摸匣盖的平边。“挺好。没做一堆凸出的花,放东西不容易勾住布。”“我也是这么想。”林秋石抱着一捆已经做好的普通束带,从里间走出来。李青与阿雾让开半边路,林秋石将束带交给取货的商户。林秋岚回桌边展开布料,询问柜台前的客人想选什么颜色。阿雾把自己买的、尚未裁好的衣料拿回,抱在怀里,与李青一起走出。食铺里已经有别的客人,姚素宁在桌间端饭,姚素棠看着灶。李青隔着门向她们点头,照自己的打算继续回去。桥头一辆装好的货车驶出,梅素英仍在铺前与商队商量下次可带的普通料,身后柜台上留着她自己的货。矿路方向已有回程车接货,岑言带领的木工们也已回到各自负责的屋前。李青看着这条能继续运转的街,生出新的期待。自己再来,可以只是来买东西,或挑一份喜欢的饭;也可以带着想发展的新事,与真正懂的人谈。已经留下的土地不会因为他到现实去上课便失去用途,他不在场,别人也能完成值得留下的事情。回到住处,阿雾把自己的布放回自己的那格,将改好的包挂在伸手能拿到的位置。李青把新木匣收稳,又看过仍留在储处的完整下品脉晶。矿寨取得的两件,一件已经进入新镇承载,另一件留作后备。他从侧洞取得的小界石补入了实际储备,未成形的矿胚仍留在矿里,由会采选的人照看。他有现成能用的资粮,也有继续取得的来源。李青把自己的木匣放在桌上,打开后先检查分隔。侧洞取得的小界石、个人所得的净材和那块完整下品脉晶仍各自收在合适的位置,没有与公共库存混在一起。领地已有够用的粮、护具和普通材料,必要的守备与生产份额也都留足;他手上这份净得,才是可以由自己决定用途的部分。他将一段净赤铁取出来,放到桌面。矿料可以留着继续做普通器件,也可以换成他现在更缺的东西。新镇并不需要他把所有所得都投入下一处营造,青霜铁、脉晶和已经分派的粮也都不该被拿来支付个人的修行选择。阿雾看过那段料,问他准备怎么用。李青看向掌心的净赤铁:“我想换一种能继续用玄府储息的法门,还有一件能从更远处出手的兵器。近身的短刃保留着,但我不能每次遇到隔着水槽或高处的人,都先想办法贴过去。”阿雾没有替他决定该买哪本。她只看了眼木匣里的完整脉晶,提醒他不要为了省钱把后备也换出去。李青把完整脉晶收回储处:“不动这个。它属于领地之后的安排,不是拿去买一件我想要的东西。净赤铁是我这次的个人净得,换成钱后先看实际能买到什么,若配不上我的阶段,就不买。”他把净赤铁重新装好,又确认储处仍能承载木匣与随身物。玄府储息收束得比初次建立时更稳,身体也能承担已有神通;这份成长并没有让他突然掌握更高阶力量。他要继续变强,仍得取得适合自己的完整方法,按照真实条件使用资粮,而不是将一块脉晶放进体内就当成境界提升。领地的生产已经形成了可以留给他的净余,工坊、田地和守备也能按各自份额运转。李青决定把这段普通成材带到现实出售,用个人交易所得寻找合适的修行法与远程兵器;本源资源与公用物资继续留在领地,供生产和扩展使用。这个决定让他感到期待。以前他拥有的东西太少,卖出一份便会担心后续缺用;现在保留关键物资、支付手艺人的报酬和维持新镇都做完之后,他仍有能自由支配的所得。想增长自身力量,可以亲自选择要买的法门,不必先动用整个领地的储备。李青收起净赤铁与木匣,沿着通向现实的既有入口走去。要找的东西不会因为手里有钱就自动合适,他会先弄清来源、完整程度和当前适用条件,再决定是否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