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路口,石坚与顾澄站在一块宽地上。留下的灵甲卫守在附近,旁边的本地守备分站到路边,让粮车先过。
顾澄见李青过来,向他示意已经完成接替的矿路。
“石坚的人能收回了。矿口有郑俭,桥与石渠也都有人,留在炉房外的灵甲卫不用一直守在那里。”
石坚看向已经由本地守备接手的矿路:“原来的队伍可以回中枢。路上的新守备不是刚拿到兵器的人,他们认得本地,也知道自己要守什么。我留给他们的那批公械与口粮都接上了。”
李青望向已经向不同路段走去的人。
一辆粮车从矿路口驶过,守备主动往外侧收了盾,给车辕留出宽处。顾澄没有叫旧村军士接手,车上的人按新镇公仓的方向继续前行。石坚身边的灵甲卫也从路口撤开,返回中枢的队伍不再承担沿途每一处通行护卫。
李青看向顾澄:“新任职的总共有多少?”
顾澄抬手点了点图上的三处:“一百六十余。三处愿意留下的都算在里面,没有把退役的人和要走的雇卫算进来。多数按原有职责守地方,少数能随队机动。通脉的有,养气的也有,不是每个人都能同灵台近战。”
李青点头。
这已远超过他原来能从旧村叫出门的那支队伍。人数增多,装备与供给也真的接在一起,他不必因为多一片矿路,便再从青栖和雨洼抽走守备来凑。
顾澄向两处道路交汇的地方指去。
“我想留一部分在这里,能到矿场,也能往住区去。不是每个人都钉在门边。哪一处有事,能先靠本地人接,不叫所有地方都等主人回来。”
李青朝矿口方向点头:“留。具体轮替你与石坚谈,归卫骧那边统筹军务。边界先到我们已经拿住的地方,不为多占一段陌生路把人撒出去。真正要进取,我来定。”
“是。”
顾澄应下。石坚叫灵甲卫收好随身用物,准备一起返回中枢。
一辆送补件的车从他们身旁经过,罗文钧站在车旁接木料。桑婕分好的青纹榆送到了,几面半成盾面也随车留下,木工与炉间的人各接自己能做的部分,不占去正在分炼的那炉料。
郑俭从卸料口走近,看见石坚要带人回去,先向他点头。
“这边交给我。旧甲架留的地方还在,你们要来,也有能接着用的位置。”
石坚看了眼自己守过的炉房门。
“有事按路传,不必硬撑着不说。能自己办的,你们自己办。”
郑俭应下,将两名新守备带回卸料道。顾澄转向石渠,去接那边已经沿公路送来的口粮。
李青与石坚沿通往中枢的方向走过一段,到了岔路,石坚带灵甲卫继续回去,他则转向镇上的公院。
陶弼正在那里与卢含章说话。公院旁原有的几间屋已经分出普通待用的地方,工具放在能找到的位置,住户来问门板或公粮,不会直接被带到李青家门口。
陶弼把卢含章带到李青面前:“片区的事,含章先接。他认得这些邻人,也愿意做。公料和大批供用仍归我们统筹,各处管仓的人直接找我们。”
卢含章看了眼身旁的空凳,向李青点头。
“我接住户要找人的事。谁家修屋找岑言,哪段水有问题找谷彩琴,东西从哪里来,我能说清。真碰上军务,不替顾澄下令。”
李青朝前院抬手:“这样就好。别把家也搬进公院。有真正要处理的才来,不用为了显得忙,整天在这里坐着。”
卢含章笑了。
“我家灶已经能用,可不想又把饭端到外头等。我把邻人能找的地方说清,普通事不叫他们都去找您。”
李青看着他,想起这个人刚到自己面前时,最担心的是能否带走家人与粮。现在家没丢,邻人也没有散,他还能把熟悉这一片的本事真正拿来做事,不必只等着别人替自己安排下一顿。
陶弼让卢含章继续接刚进院的住户,领李青走进公院内侧一间已经清出的宽屋。
屋里原来堆着待运粮袋与旧构件,搬开以后,地面、门窗都完整。沿窗一张长桌,靠墙有几把结实的木椅,水壶与干净杯子放在桌侧,另一边还能摆他自己要看的东西。
陶弼把手搭在门边:“这间给您在镇里见人、处理要紧事。普通住户在前院找该找的人。真有新边界、大投入和主要任职,才到这里来,不带去您家里。”
李青沿桌边走过,推开一扇窗。窗外能看见通向矿路的方向,却不会让经过的人直接望进整间屋。公院与住屋之间隔着独立道路,来客要找管公事的人,也不必从谁家灶前走。
他很喜欢这个位置。
李青扶住窗框:“就留在这儿。公事在这里处理,家里的生活照常。”
陶弼点头,将公院通向内侧的门推正。
岑言与营造队把原来缺的一只窗扣装好,随后走进来,手里的工具仍提着,没有特意换一件新衣。
“外面那段屋檐也接好了。屋里不改太多,桌椅能用,材料留给还缺的地方。”
李青看过原来留下的木椅,伸手压了压坐面。
“给我这把铺一块舒服的垫子,用我自己换回的料。桌不用换,窗外别再拿来堆堵路的东西。”
“行。”
岑言叫同伴取已经做好的普通坐垫来,将新换的布配在外面。李青坐下,手臂能自然搁到桌沿,背后也不再硌着一根高起的旧横木。
陶弼把水壶和杯子放到桌边,没有在屋里堆进公用货物。李青喝过水,从书包里取出课本摊在长桌上。新镇的日常事务已经有人分担,他坐下便能安静读书,不必把课业带回家里。他翻到上次没读完的一节,桌边留得下杯子和笔,坐垫托住后背,窗外能看见矿路。他读了几行,在页边记下两个疑问,准备回现实再找老师请教。
岑言在另一侧坐下,将工具箱放到脚边。李青把笔夹回课本,抬头看向他,等他开口。
“您以后还想继续往外建?”
李青望向窗外:“会想,但不是现在立刻找下一片地。这里有两千多人能生活,有一支能守地方的军队,也有继续生产的东西。我想先让这些真正在手里,再找能让自己和世界继续长大的机会。”
岑言向窗外看了一眼。
“现有的基础营造,我能接。更高的东西,要有真懂的传承和对应材料。我不会拿普通屋的范式,跟您说已经造了别的。”
“所以那类东西我来找。你把能做的做好,我才有余地自己出去。”
岑言点头,笑着伸手摸过已经固定的桌沿。
他想把住屋与街接起来,如今已经做到了;眼前这个年轻主人没有因此要求他把所有能看到的地面立刻再复制一遍,也没叫他凭空拿出超出自身传承的东西。真正懂什么、能负责什么,可以在这里长久留下来做。
郝维川从前院进来,在门旁停住,告诉陶弼外来的送货车已经停在公共收货处,没再沿旧村方向继续走。
陶弼起身要去接,李青叫住他。
“对外普通买卖就在镇上和公开工坊。住户过自己的路,核心生产和我个人的地方不当作商车顺路能去看的货场。”
“明白。车在桥头卸,里面该怎么送,由我们接。”
李青点头,让他去做。外来商人能看见这里有矿、有炉、有守备,也能买到真实商品,却不会因此知道自己的界种、固定入口与全部家底。
他坐在桌前,拿出一块侧洞取得的小界石,放到掌心看过,又收回自己的储处。
想让世界继续增长,他还要主动去取得更多好东西。可这已经不是每缺一把普通工具,就必须自己从现实带回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