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将布收好,刚把空袋叠起,田禾便从院外走来,手里捧着一筐薯块。新田生产槽已接稳,种源与维护份额各有去处,薯块仍未成熟。她从公仓取来已入仓的成熟地脉薯,给李青自用。
田禾把筐捧到李青面前:“这是旧田已入仓的成熟薯,留给您自用。新地的种源和维护份额都留着。”
李青从筐里拿起一块。
薯皮干净,大小与已有的地脉薯相近,沉实的分量让他想起刚接入的新地。那里的生产位已经接上,种源仍在生长;手中这筐则来自旧田现有的收储。
李青看向田禾:“新田供养稳?”
“稳在定下的这片。粮坊的供养留着,没挤。普通粮田照各自的成熟状态收割,入仓的谷粮再送粮坊加工。新地已接好基础生产,种源和地块仍按各自需要维护。”
田禾将筐放到门旁,不再端在胸前等李青看完每一块。
他记得自己刚试种这种作物时,最直接的愿望就是减轻维持界种对个人积累的消耗。现在新地方留住了,也有本地的井渠、粮田与有限脉源维持生活。眼前这筐旧田收储让他能亲手取用地脉薯,新地则有独立的生产位继续运转。
他不是拿自己旧仓去填越来越大的空缺。
李青将属于自己的那份收好:“把我能留的份继续留出来。哪一批我想拿去换,自己会说。不要觉得新来的人多,就把我的这份也默认全分了。”
田禾笑着点头。
“留着。公仓够供,净余也比原来多,不用您每回把自己的再补进去。”
阿雾抱过筐,放到家里能保存的位置,手里仍留着原来准备改包的针线,没有因为来一筐薯便把自己的事全丢下。
田禾朝新田的方向看去:“你想去看新田吗?”
“想看看粮坊。现成粮吃进嘴里的事,比多看一遍田垄要紧。”
田禾应下,带他向新镇走。阿雾将针收好,带着自己改好的小包跟出去,想看林秋岚铺里留的那块衣料。
旧村到新街的路上,两辆去向不同的车在宽处交错。一辆载着给工坊的普通料,一辆带回加工后的粮食,车夫各自避让,没人在路中间停下叫李青先断谁先过。
他走过桥头,梅素英在铺外向他打了声招呼,指着公共收料处说新交易已经办妥。李青听过货的用途与实际净得,答应仍按已定办法继续,便往粮坊去。
粮坊不在食铺里,建在公田与仓屋相接的地方。原来堆构件的料棚已经让出,完整的屋面托在固定地脚上,门口有能让粮车停靠的硬地,屋后另留放糠料的干燥小间。
岑言站在侧门,手里拿着从旧范式里保留的对应木样,见他来,先将木样收进工具箱。
“正用着,进去别站进料处。”
李青跟他从侧门进入。
碾轮沿已经接好的轴转动,供养来自留给这处的实际生产位置。谷料从进料处进入,去掉壳、分开碎杂,能下锅的成米从另一边落下,旁边做事的人将不同部分接进对应的筐袋。
供养维持碾轮转动,工人照料进出的谷料与成米,装满一只袋便换上下一只。原来做这部分活的人能腾出手,将已加工的粮送到门外的车上。
李青站在不碍人的位置,粮坊把一只装谷的粮袋倒空,碾出的米已装进另一只粮袋。
姚素宁提着自己的容器过来,买下已经加工好、能直接拿回铺用的那一份。她把口系好,抬手拍了拍袋边,露出满意的笑。
“往后这部分不用在灶后磨了。能留出人来做菜,开着的门也不用老叫客人等。”
阿雾走过去看,姚素宁从容器里取一点给她摸。去过壳的米粒干燥,手心没有一把细碎硬壳,大小仍是这种谷本来的样子。
阿雾看着李青手里的成米:“你那份清饭,用这个?”
“对。想吃,你自己过来,不用先找领主说。”
李青站在旁边笑了。
李青从公用净得里接过属于自己的一份成米,捻了几粒放在掌心。米粒干净饱满,回家就能下锅。他将米装进自己的容器,另把要送往守备处的一袋交给守备处的运粮队。
他把容器口合上,盘算回家就煮这一顿。粮坊把公田已入仓的成熟谷加工成米,供给住户与守备;新田留出的种源和维护份额仍各自保存。
守备处的军士并没有把公田种粮搬走,送来的成米是粮坊按公用份额加工后拨出的供给。接粮的队伍核过袋口标记,带回仓内与其他批次分开存放;出勤的队伍按自己的用量领取,没有动用留作播种的谷种。李青看着这条新接起来的路,知道守卫矿场的人不必依赖旧村送来的存粮,留给新田的生产份额也能照原安排使用。
阿雾将姚素宁买下的米送回食铺,姚素宁把自己的采购份额记好,没有把它算进公仓的净得。粮坊的成米能由住户与商铺自行购买,也能按公用需要供给工坊和守备;谁来取、从哪一份取,都有清楚去处。李青把自己的容器收稳,留作回现实后使用。
谷彩琴从正门进来,向粮坊进料的人说下一批谷先留种,不送进碾轮。她看见李青手里已经加工好的粮,脸上的神情比带浑水来求援时舒展许多。
谷彩琴指向下游地块:“下面那块地也有收成。住户的份给住户,公田净余在仓里。上游留了种子,田里能接着种,眼下吃的也不用一碗碗往高处领。”
“水够?”
“够现在这些。支渠补完,原来漏进碎石缝的少了,不是又多开一倍闸。再想往别处扩田,要另看地,不从这里强挤。”
李青点头,望向正在装粮的人。
羊栏的人把一辆小车推到门旁,阮冬宁跟着停下,向粮坊里的人问分出来的干糠能不能取走一些。
阮冬宁停下小车,指向干糠:“分出来的能给我一些吗?留适合配饲料的干糠就好。羊栏里还有草,加上一些正好。”
谷彩琴与她看清要用的那一类,按普通用料交出。阮冬宁将袋子系稳,准备送回原有羊栏。粮从田到坊,合适的副料也有去处,并没有因为不进人的饭碗便全部堆在屋后。
田禾与阮冬宁确认新田边可以留适合的普通草料,两人在门旁定下种类,阮冬宁便推车回羊栏。
李青走到粮坊门外,望向仓房。
原来这里的成粮留在渠首,下面的人要用,还得推车上来领一部分;如今仓、田、加工与街上做饭的人真正接续,粮进了仓还能出来,成了军士的口粮、匠人的饭,也有李青自己能带走的那一份。
岑言跟到门边,将剩下的木样收好。
“您留的那份供养已经用上,暂时不再往这里塞第二套。其他节点还照各自的活做,不会为这边开坊就全停。”
“就照这个来。真要添,拿新的收益安排,不拿守住现有东西的那份乱拆。”
岑言点头。
李青将个人容器收回,看见一队穿着合用护具的本地守备从外侧路过。他们由顾澄留下,接替矿口防务,车上带的也不是要抢走的种粮,而是装好的军用口粮。
队伍去接守住矿口的人换下,留下的路段与仓仍有人负责。他站在粮坊外,就能看见自己刚投入的生产怎样支持到真正替自己守地方的人。
这比仓里单独多几袋谷更让他满意。
岑言看见那队人带着粮车走过,想起一件事,向田禾问木场的成材能否从原路运来。
田禾指向外侧车道:“那边不用过田。车道一直通着。桑婕让人来问过,旧公仓的木托要不要一起领,她那边还有做好的。”
李青回头。
“木场在这片地方?”
岑言向住区外的坡地指去。
“公林与木工棚都在,原来给住宅供梁木。普通木料多,里面还有青纹榆,护具和弩矢都能用一部分。桑婕跟渠首做事的人一起听过您的条件,本人愿意归属,想继续管那片地方。”
李青想起公院里那名袖口沾着树脂的女人。她没问要分哪间仓,只说自己做养木与选材,随身有原来工艺用的工具,想留在木场,归属时也亲自答应了。
李青望向青纹榆所在的坡地:“我想看看青纹榆。普通运料你们安排,不用等我。但这类能给守备与营造长期供用的东西,我要知道能留什么。”
岑言把工具箱交给同伴,领他沿外侧车道向坡地走。阿雾要去衣作铺,站在街口与他分开,将自己的小包抱稳,叮嘱他若拿回带树脂的东西,别直接放进干净布里。
“知道,分开。”李青向她抬了抬手,随岑言走向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