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随着来人下坡,绕过正在运回渠板的车,来到一处原有的公用石地。
何砚青站在嵌入岩面的承接石旁,投入的脉晶已经放在对应位置,几块界石沿原有供养纹路分开嵌好。那些纹路没有一直延进所有住户的屋内,只连向需要共同承载的几处营造与生产接点。
陆汀在另一侧抬起手,让沿渠行走的人从外缘经过。
李青走到承接石前。
透过界种,他能感觉到已经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本体。远处旧村、砺湾、已经运转的井与田都在原有承载内,新得的石渠、矿场与渠首却还只是实际占住的地方。地在同一个世界里,不代表其中所有生产已经向他供养。
他将手掌按在石面上,主动把界种的承接落到何砚青准备好的范围。
脉晶内的灵息沿界石进入稳定的承载结构,没有涌向井口,也没有被他吸进自己的玄府。石基中本来互不相接的几处供养,由查明的连续地层与界石接口逐段接续。陆汀把手压在岩层侧面,稳住其中一段,何砚青则守着实际回流的位置,将不该接入的支路留在外面。
李青的掌心始终贴着石面。
他能感觉到一处额外负载向原有核心压来,没有立即任它通过。何砚青向旁边走,查到是通往旧公仓废弃地脚的一道纹路,把不再使用的那一段断开,剩下的承载便不再拉扯原来的井与田。
“这个不用。”她说,“屋还在,地脚坏了,不能拿它跟完整的节点一块接。”
李青顺着她已经定好的边界收住连接,旧公仓仍是一座可以放东西的普通屋,不因供养纹路断开便消失。新取得的完整脉晶则在承载处稳稳落定,成为这次扩展真正用下去的材料。
他收回手,脉晶已经固定在承接石中。
何砚青向接点内侧看过,抬头对他说:“可以了。这一片能接住。各地原有的水、炉和低阶脉源照常用,维护之后真有净余的部分,才会进来。”
李青感受着界种内增加的那部分关联。
异空间仍按已有通道吸收虚空能,新接入的生产则用着当地的有限供养。李青能感觉到两者各自的去向,土地与人在稳定生活中给界种留下净余。
矿场送出的第一车公用成材沿路进入修接处,住户把干燥的粮食装进已经归自己使用的粮柜,炉间的匠人拿着报酬去桥头换盐。各处维持生活与生产后,逐渐出现了不再只供它们自身消耗的余量。
李青站在石地外侧,察觉界种里原先需要自己集中精神维持的一处细微紧滞缓和了。
他维持整个神通所需的心力减轻了,能清楚感到玄府内的储息保持稳定。凝聚和收回灵息也更顺畅。
何砚青收起工具,让搬料的人从石地经过,陆汀则起身走向下一处需要照看的实际接口。李青沿他们让出的路走开,抬手把自己放在普通袋里的干净衣物收回已有储处,手里的空袋也跟着轻了。
原来为行动腾出来、尽量不多带的那些个人用物,如今可以安稳放着,不必再为多一件衣服挤来挤去。
他想起放在住处的书包,心情越发好。
不是有了新神通,可同一门神通已经让他过得更方便。
田禾沿渠边走来,阿雾跟在旁边,手里提着一只盛有成熟薯块的筐。
“旧田的份额照常留了。”田禾说,“新地方我看了,沿这条石埂有一片还没耕的公地,能用已有的基础生产模板。谷彩琴说,那边原本就留作补田,不占住户的地。”
李青随他走到地边。
眼前是一块平整的缓坡地,旁边有原来堆土留下的低埂,能从支渠取水,却不必截住通向住户的主路。田禾没有把所有地方都指成能立即开田的好地,靠近石坡的一段特意留了出来,地表底下的碎岩太多,真要耕还得另费力气。
“能用的先用,不能用的不急。”李青说,“留普通粮,也留地脉薯。这里人多,不能只有缓冲维护,没有真正吃进嘴里的东西。”
“明白。已有的模板能做什么就做什么,普通田里的谷照原来的熟度收。新种的不能叫他们立刻挑去当饭。”
田禾取出对应的种料与工具,和原来种公田的人一起走下地。阿雾没有跟着去,把筐搁在石埂上,向李青露出里面的地脉薯。
“这是分出来给你的那份,不是从新地里长的。”
李青拿起一块,拂去外皮粘着的干土。
他记得初次试种这些东西时,自己还得想着每一份到底够用在哪里。如今已有两口地脉井、母田、灵薯与玄薯各自的用途,普通地脉薯仍没有被替掉,反而能在新地真正派上用场。
谷彩琴从补好底板的支渠边过来,脚上的泥比原先少了。她看见筐里的薯,问能否留下几块给管供养的人看。
李青分给她几块成熟地脉薯,说清现有缓冲用途,让她按对应的低阶供养需要取用。谷彩琴拿着薯块看过,记住要留的维护份额,准备与田禾商量新田怎样接续。
谷彩琴带着薯块去找负责原有小型供养处的住户,两人沿渠埂下去。田禾在适宜新种的地边放好工具,招呼公田的人过来。
阿雾将自己筐里留下的薯往里挪了挪。
“这几块我拿去灶上。你要去矿里,带做熟的,不要把带泥的放在衣服旁边。”
“你知道我要去矿里?”
“罗文钧刚才找你,见你在接石基,没过来。他说旁洞口能开,你若想去,他和一个叫赵明桥的人等在泵棚。”
李青望向矿路,眼里多了期待。
他刚用掉一件完整脉晶,也看见那件材料实际换来了什么。公仓里现有的界石能让这次接合做完,往后还要建造、维修,自己也想继续留下有价值的东西。若只能从别人匣里拿,下一次就得重新等人卖。
矿就在自己的地方。
“我去看看。”他说,“你不用跟着往洞里走。”
“我也不想下矿弄脏衣服。”阿雾抱起筐,“新街那边有人说会做一种谷饭,我想问问怎么卖。你回来要吃,来那边找我。”
李青点头,将空出的袋子收好,沿矿路走去。
经过桥头岔路,他看见原先只站着自己军士的位置,已经有了新任职的本地守备。一个人背着合用的盾,另一个人拦下跑向车轮下的小狗,抱到路边,还给正提筐出门的主人。
运粮车继续前行,车夫向抱狗的人道了声谢。
李青转上卸料坡,郑俭正站在石栏旁,见他来了,先将挡在门口的一根空车辕挪开。
“顾澄去石渠了。矿这边我守,石坚还在里面。您要进旁洞,从泵棚外侧走。”
“刚才那一仗,做得好。”
郑俭向他身后的道路看了一眼。
“车没堵,里面的人就出得去。给的甲也有用,顾澄挡住霍度,我们不用拿着矛往前送命。”
“继续守你熟的地方。这里用得上你。”
郑俭脸上露出笑意,侧身让开去泵棚的路,招呼另一名守备把收回的兵器送进仓。
李青从他们身旁经过,直向泵棚走。
泵轮已经重新转动,铜套装回相应的位置,连杆带着水向外流。罗文钧站在棚里,身边那个鬓边花白的男人一手提灯,一手拿着短柄铁钩,脚上穿着厚底旧靴。
“赵明桥。”罗文钧向他介绍,“旁洞旧支架,他一直跟着用。要进,得听他指路。”
赵明桥点了一下头,先把一双外套的粗护靴放在李青面前。
“里面有水。您穿这个,鞋别直接踩进泥里。去过深处的人都知道,岔口下面还有老木架,不能看着地平就往前走。”
李青套好护靴,把下摆收住,问罗文钧:“库里的界石从这边出的?”
“旧富矿段在另一支,这边是顺着同层继续探的。看见过小块界石,没完全取出来,后来缺人,就封了。”
“脉晶呢?”
罗文钧没有点头。
“见过像的,没见到完整成晶。先进去看,别听我一句就当里面有。”
李青反而更愿意往前走。
知道什么就说什么,眼下能取什么便取什么,这样的人可以留下来长久用。他向赵明桥示意,自己跟在灯后,陆汀带着工具从泵棚另一侧走来,四个人沿还留着支架的侧道进入矿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