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俭从外面叫来同伴,李青却被仓内一只嵌铁边的木匣吸引了目光。
匣子放在单独的石台上,铜扣开着,里面有两件用厚布分隔的晶体。晶体比拳头小些,色泽内敛,靠近时能感觉到稳定而清晰的灵息。
李青将一件托在掌上。
完整的下品脉晶。
他又看向匣内,另一件的边缘也完整。两件都已经可以用于建设,足够让他认真考虑原先舍不得投入的事情。
罗文钧跟进仓里,见他捧着脉晶,说:“从早先的富矿段取的。武照舍不得用,一直想积着,再造新的重甲座。”
“那段矿还能出?”
“原来那一小段取尽了。净赤铁还多,脉晶要另外找。您要是留矿,得把还没查过的旁洞保下来,不能拿这些当炉料的添头一起炸开。”
李青将晶体放回软布,合上木匣。
“旁洞留住。没有查清,不让人乱挖。”
罗文钧指向石台下的另一个箱子。里面是不规则的灰白石块,有的掌心大小,有的更厚,表面能看到与普通石料不同的细密结构。
“这批界石跟它们一起入库。有些原本要拿去接新的供养石槽,工坊和住屋一直在争用,还没定。”
李青拿起一块,放入自己的收纳处。两件脉晶也由他收好,余下界石仍留在原箱,交代石坚看住。
他已有想用它们做的事。
这片地方有矿、有粮、有住户,也有原本支撑生产的设施。若把能相接的地方真正接上界种,留下来的便不只是别人的仓库。这里的生产和生活会成为他自己的世界持续增长的一部分。
他没有立即消耗脉晶。
要用在什么位置,陆汀得看过地基,何砚青也得认清现有的接合处。他让一名军士带口信回去,把两人请来,并让苏禾按自己能穿的尺寸,带一块现成护息织物来。
罗文钧听见他说护息织物,转身从甲架上取下一副尚未装衬的内甲。
“您自己穿?”
“对。要能穿在外衣里面,不妨碍平常活动。”
罗文钧把甲拿近,摊给他看。
它没有武照那样厚重的肩甲,胸腹用窄片相连,肋侧靠较小的搭片覆盖。腰边的系带能调,衬里还空着,原本就是供不愿穿外甲的人使用。
“这副能改。净赤铁不适合做那样的大重甲,薄些反而合用。里面加您的织物,贴身的地方就不容易磨伤,也能少受一点外来灵息侵扰。”
“挡得住刚才那一锤?”
罗文钧抬头看他,十分干脆地摇头。
“挡不住。普通刀矛还能护,真叫那锤面打上,您穿它也不能站着不动。”
“我也没打算站着挨。”李青笑着将内甲递回,“就做这副。工坊有了,我自己的衣甲也得有。”
罗文钧让李青解开外衣,在胸前比过甲宽,看见腋下留出的空间合适,便调好侧带,叫人取配用的小甲片和软衬。
“这里的甲给军士,您的这副另装。我不会把他们身上能穿的拆了来凑。”
“成材够用,就让他们有得穿。做东西的人也照自己的活计领报酬。”
罗文钧抱着甲站在仓外,看见郑俭已经带人回来,便将位置让出来。矿场的守备、运料人和炉匠挤在不同门边,彼此还能叫出名字。有人想继续守矿,有人想放下兵器回去抬矿车,也有人要先见到住在石渠的家里人。
李青让想回家的人沿已通的道路走,自己留下,听他们问清去留。
一名盾兵愿意继续守炉间的运料口。他听清完整条件,亲自接受归属与军职,郑俭便叫他留步,将合用的护具取来。他胸前皮甲的两侧各补过一块,原来的护肩却只剩半边。
郑俭把一副还没用过的护肩递给他。
“穿这个,守卸料口。原来只够半边的那副留在旧甲里,别硬往这上头捆。”
盾兵找同伴把合用的护甲穿好,提盾回到运料口。原来只能缩在石栏后的那段肩膀也有了保护,他让走近的车夫从自己身旁过,转身面向外道。
另有几人听清条件、接受归属后交回公械,回炉间做自己熟悉的活。罗文钧认得其中会修扣的人,叫他去装那批已成形甲片的扣件,按实做取酬。
人群里也有不肯接受不可逆约束的。
一个背着包的男人问清可以带自己的东西离开,便将领用的护腕和长矛都放下,退到外侧。看守军士检查他没带走公库的东西,让开通路,没有把他拦到最后再问一遍愿不愿意。
他背稳自己的包,沿外道离开。李青继续听留下的人说话,关心家人的住处与当差的位置,便把实际安排告诉他们。
“矿、炉、住屋与通路,都要有人。不是把所有人都拎出去,留这里空着。真要出动,由我决定,军士听指挥,平常该在哪里、怎样轮替,让能负责这里的人安排。”
他们各自作出选择,公械按实际任职交回手中,甲也给能穿的人配好。原来由灵甲卫守住的路段,开始有认得本地的人接替,熟悉的车夫与匠人能直接向他们问路。
郑俭带着重新接下军职的人走出仓门,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里面的主人。
李青已经转向工坊,向愿意留下的匠人问炉子与公料。郑俭摸过新护臂,转身走向卸料道,叫住要把矿筐直接堆在门外的车夫,给来往车辆留出道路。
罗文钧没有替全体匠人答应。他本人听完条件,先将内甲放到一旁,向李青说愿意留下,归属随他的选择成立。其他人各自作决定,手上有活的人将工具交给同伴,听清以后再回到原来的位置。
矿场的秩序恢复,炉房的热气也从敞开的高窗散出来。
李青站在寨门外,望向砺湾方向。两件完整脉晶、成材和愿意任职的人,都已经留在自己手里。旧村军士不必在每一处新占的路口长期驻守,自己还能留出真正能调动的队伍,他心里很是舒坦。
石坚从卸料道过来。
“顾澄带了人来,桥边已经有人替他。他问要把符弩守在哪儿。”
“去找郑俭,矿车怎么走,住户从哪儿出去,两个人一起看。我留下你和两名灵甲卫守矿,他们负责具体位置。我去石渠找谷彩琴,渠那边还得拿下来。”
“您带几个人?”
“程辛他们四个。这里真有事,先让顾澄处置。你护住炉房和矿口,不必一有响动就带人出来追。”
石坚应下。
李青从矿寨出来,顾澄正在坡下与郑俭说话。两人指向卸料的车道,郑俭将一辆空车从正门内推开,让出能搬弩架的位置。
李青没有把他们叫到自己面前再讲一遍。他沿石渠方向走去,手边四名灵甲卫跟上,矿寨门口仍有人守着,屋里的炉火也没有熄。
顾澄站在车道边,看着李青离开。
郑俭将一副净赤铁护臂递给他。
“这批外面看着不厚,能护矛刃擦过。你握长矛,护腕的带子别系在里面,免得碰手。”
顾澄将护臂翻过来看了看,依着实际扣位装好,手腕仍能活动。他接过自己的长矛,向卸料坡上走。
坡上能看见岔道。去渠首的路与另一条货道从那边交汇,再往外,有一段林地挡着视线。原先在桥口,他只须看住桥上的人;到了矿场,想保住炉子,就不能让车队一路冲到炉门前才抬盾。
“弩架放到这个墙角。”他指向寨墙折过的地方,“低处能看卸料道,上面的人也看得见另一侧门。”
郑俭蹲下,将积土拨开,露出墙脚延过来的石槽。
“能接。另一具摆仓外,别与它对着。卸矿筐时,这里会有车过。”
两人叫守备搬来弩架。矿场里原有会用符弩的人也留了下来,把底座摆进石槽对应的位置,压稳支脚。符纹连上原有脉源,弩身转向已经留出的进路。
郑俭将愿意继续任职的人带到卸料道,指给他们各自要守的路。护具直接穿在身上,长矛握在手里,旁边就是正在往炉房运料的匠人。想从后门回家的两名车夫提起车辕,有人替他们把横在门边的空筐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