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向江苓问过这株成木的归用。她让陈芩取成熟的一株,留下其他成木和幼树;原来的住户也要领木作报酬,屋边需要补的构件不能全部停下。
“照你们说的留。”李青答,“剩下归我的,先做一张榻,其他的我还想看看能做什么。”
他把已经确认过的木工位置接入领地。新井积下的净息沿相容固定件送来,陈芩熟悉的木工台保住了加工中的灵纹,普通木工不再一刀切掉所有带纹的部分。陈芩的手贴着成木,顺灵神通使已经存在的细纹在分料时继续相接,她选出要完整留下的材段,其他人接走各自能够处理的部分。
陈渡从屋里回来,手上多了一块画有榻形的普通木片,直接去找陈芩商量连接处。李青只向他指出自己想靠着坐的位置,便把木片还给他。
那株成熟清息杉留下二百公斤精制灵木。住户维护和这次岗位报酬先分出,李青所得的一百二十公斤装上秦松有的牛车。陈渡接去六十公斤做榻,另六十仍是能由李青自己决定用途的好材料。
秦松有把车停稳,问剩下的要送到哪里。
“先放工坊那边干燥的料架。”李青说,“不要与普通柴混起来。我想做能用的东西,有人真要买,也可以卖。”
“那我送到陈师傅跟前。”
牛车沿已接入的路往砺湾去。秦漾跟到自家门边,看车上装了成材,先抬头问父亲是不是又要带着家里东西走。
秦松有将缰绳交到熟悉的邻人手里,回身把门边那只小板凳挪回屋檐下。
“给工坊送料,送完回来。家里的不动。”
女孩往已经放稳的板凳看了一眼,点头,将自己抱着的布巾留在原来用的位置。
秦松有向家中招呼过,接回缰绳,赶车去工坊。李青给他让开路,听见秦漾在门边喊父亲回来吃饭。
阿雾走到李青身旁,轻声问:“那六十公斤真卖?”
“有值得换的就卖。”他说,“我自己的榻已经留了料。总不能所有好东西都放在库里,出去又只拿普通铁换。”
她望向往工坊去的牛车,再看陈渡抱走的那块木片。
“先把能躺的做好。”
“这件不改。”李青答。
江苓跟到母田旁,田禾将已经完成改造、仍在首轮转化的成熟结构指给她看。淡纹沿母体与实土相连,原来买来的温霜脉髓仍在供养,何砚青守住的接点没有变化。
她蹲在田边,摸过田禾指出的外接位置。
“这份先照原来做完。”她说,“我留活泉的净余,后面的从那里接。”
何砚青看过她带来的实际地芯纹样,点出两处能在领地内接通的位置。一个是已接入的青栖活泉,一个是这里已有的地脉薯母田,两者都在主人真正拥有的世界中。江苓保留生境维护所需,只把实有余量引向新生境支持的灵植生产位。
李青沿接点感到新生境中那处相容的灵植生产位,将它留给地脉薯。原处首轮完成,母体便能移来,接上活泉继续生产。
“这样原来的炉也能接着做。”田禾说。
“人各做自己能做的,东西也有地方用了。”李青望过她身后的母田,“这份留下的,好好养。”
江苓应下,请田禾移母体时叫自己,便回林中去看根系。
李青跟阿雾走出院门,姚蕙正在通路旁等他们。她手里抱着先前送去的温护丝,布包外多了一块周岚自己织过的旧样。
“人愿意做,想请你去看她的织机。”她说,“她不缺普通剪刀,缺的是已经坏掉的那处导灵连接。”
李青接过布样,细布表面留有完整纹理,边缘却没有相容灵材护住,不能与温护丝直接合成她想做的成衣。
他随姚蕙进织屋,看见两侧架上挂着已经缝补好的普通衣物。门里有一张用旧的床架,窗板一边贴着厚布,风从缝中进来,将靠边的线头吹到木面上。
周岚站在织机前,衣袖挽到小臂,指尖按着一段未完成的布。她见客人进门,拿来自己做好的普通成衣。
“这个是我现在能做的。想做带温护特性的,得用完整丝,也得把机器上这处接好。”
她抚过织机上的旧连接件,细窄灵息在指间相接,接近破处便散开。那是通脉修行配合她已有的织艺,普通丝线不能代替相容材料,破着的器件也留不住她要织进布中的纹路。
阿雾伸手挡了一下窗缝吹来的风,问她们是不是一直坐在这边做事。
“椅子挪进去,门边又挡着。”一位年长妇人从另一侧拿来线筐,“等屋里这批零活还回去,就能空一点。”
“我娘,侯清。”周岚说。
侯清把筐放在自己身旁,见女儿仍对着客人谈织机,伸手将她穿在外面的旧衣拉正。袖口有一段反复修补后留下的厚边,手指从那处经过,已经不太灵便。
“别把客人全留在风口。”她说。
阿雾往旁边让出地方,却没有只站到李青身后。她看见墙边有一件尚未完整缝合的布衣,颜色与女儿身上的旧衣不同,问那件是给谁的。
周岚看了一眼。
“自己的。料不够,先搁着。”
侯清将筐往里面挪了一点,朝女儿说:“不是不会做,给别人补完一件,她自己的就又放回去了。”
“来拿东西的人等在门边,我不能让他们拿半件回家。”
周岚说完,见阿雾还看着自己的布衣,笑了笑,将话接回温护丝。
“六束能做六件。用这些整丝,贴身穿能少散热,借一点自己的灵息保住那份护持,普通人也比直接穿薄布好。它挡不了军器,拿去当护甲不成。”
“我想日常穿。”李青说,“我和阿雾各一件,其他的卖。你们按自己的手艺做,报酬有实粮,器具和布料我来出。”
周岚手还停在织机边,听见不是做一件给主人看,才将整包丝重新接过。
“能卖成衣,我就做完整成衣。六件做完,这台机器也别再拆回普通木件。我还想接真正要用的东西。”
“留在这里。”李青答,“我也想有能继续买的衣服,不想每次有块好料,都从新找一个人问。”
她抬头,脸上有了明显的笑意,将旧布样从机上拿下,为这批真要做的料空出位置。
钟岐用新采净矿炼出青霜铁,做成织机缺失的导灵连接,陈渡带木工修屋。周岚将温护丝接上织机,姚蕙接手裁制,沈素帮着织入局部护纹。
李青又请独立杂货商方棠来谈布木。她从砂堤集带来的现货里有细布与染整辅料,也有干木。看见用于织机的新金属,便拿自己已有的货来换。
“四公斤,八匹细布、这些辅料和八十公斤干木。”她把自己的货样放在门外空台上,“不是都给一件衣服用的。你要买,我让人把这批实物送来。”
李青看过细布,又请陈渡看干木,答应成交。自己从新采净矿中得到的四公斤青霜铁交到方棠手里,布料与木车送进砺湾。木料分给织屋修窗、床架和自己要用的书桌,余下一部分送去做护采器械。
方棠没有收好货便走。她摸过那束仍完整的温护丝,朝周岚问:“你能做成这位主人要的衣,能不能也做我能卖的?”
“这批除他们两件,还能出四件。”周岚答,“得先做好,能给的只有这批。”
“我不买一张以后能做的图,成衣拿在手里再谈。”
她把自己的普通果物留下一份样,接着去看陈渡搬木的位置。周岚站在织机旁,看见她真在等商品,而不是从人群中只来问一句便走,重新将完整丝理进相容的织路。
李青没有站着看她织完。阿雾与侯清问过日常穿衣的习惯,自己选了不妨碍手腕活动的样式,临出门,又回头向那件尚未做成的普通布衣看了一眼。
“报酬到了,你那件也做。”她对周岚说。
周岚正在接料,听见便答:“给自己选个喜欢的颜色,不一定照这件。”
侯清从线筐旁抬头,女儿见她看过来,又补了一句:“你的也有。”
妇人笑了,将原来搁在门旁的那件旧衣挪进屋内,继续做自己收过报酬的普通修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