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棠把留给买衣的货样包好,走到门外,正看见秦松有卸下灵木。她向陈渡问这是不是从青栖运来的,听他说明归主人留用的份额,回身找李青。
“你这里还有能卖的清息杉?”
“有实料,没答应给谁。”
“温茗在砂堤集,有两段要送到蓝泉苑的澄息莲根。她的箱一直在用,最舍不得往里面填的却不是土,是供养。漆掌柜说过这类木,我让她自己来问你。”
她叫随行者去请温茗,自己留下与周岚谈普通衣物。李青望过卸进料架的成材,请陈渡留出待客的地方。
“人若来,带到工坊。不用带去我家。”
他与阿雾走到门外,漆驿正把自己用完的外框配件交给木工收好。李青向他问过方棠所说的护箱,商人听见温茗的名字,倒是认得。
“她走的那段薄界路,活根留不住原来的生息。箱能护住,就得添相容的资粮。她肯花,不花运过去也种不了。”
“清息杉能少添一些?”
“我见过有人拿它做器具,但我做不了。”漆驿指了指自己身后的藏匣,“我能收进来的货,与你刚才接走的谷地不是一回事。做活根的箱,得问能做的人。”
李青去找正在看榻架的陈芩。她听完,拿起一段尚未加工的小料,让他看贯穿木材的纹路。
“护箱若留的是这种低幅生息,木料可能合适。切成碎片拼满四壁,用不出整段的作用。她得把自己的箱带来,我只能说这块木能留什么,不能替她猜货。”
李青把料放回原位,让她先接着给住户补件,等客人带箱子来了再请她看。
工坊外传来车轮声,方棠的随行者领一辆有篷的车停在干地。车旁的女子披着便于行路的短外衣,手中提一只带金属扣的旧箱。她向方棠看了一眼,先把箱放到自己能碰到的位置,再转向李青。
“温茗。方掌柜说你有清息杉,也有会接灵物的人。”
“木在里面,人也在。”李青示意她到台旁,“做什么,先给他们看。”
温茗打开旧箱的一侧扣件,露出下层湿润的土团。浅色根节嵌在其中,表皮完整,一端有卷紧的嫩叶。箱内刻纹与供养物相接,低幅灵息沿四壁留在根边。
阿雾站到旁边,看见土面的小孔,没伸手往里碰。
“还要透气?”她问。
“活着的根,不能只盖严。”温茗答,“水也不能一直泡过根口。我运的是两段能种的澄息莲,沈掌柜买去放泉池,不是收一车干药。”
胡岑被陈芩请来,看过土团与通气的位置,先问温茗自己用哪一类护持刻式。温茗将箱盖内侧翻给她,又取出自己留着的完整样式,交到何砚青手里。
“就照这个接。我想换箱子,两段根还要按原样送到。”
何砚青沿箱内固定连接摸过,说明自己能接其中相容的小回路。胡岑却把旁边一块准备垫入的厚布挪开,让下层通气位置仍露在外面。
“不能为了少散灵息,把这儿全塞住。换木,也得让根继续活。”
温茗伸手按了按原来保水的土,点头。
“我就怕只做得漂亮。带根过薄界路的,是我自己。”
陈芩将实料横放到箱旁,没有削开已经选好的那段完整纹路。
“这两边各用整材,根底仍留她现在的水土。我要的是木纹接上,不是拿胶把每条缝糊死。金属只接固定处,里面不能全换铁。”
何砚青取过她指明的实料,将刻式在相容位置比过,向李青说,两只可以做,但会用去留库灵木中的二十公斤,还要一公斤青霜铁。
李青向料架看了一眼。
一百二十公斤灵木,自己已经给榻留了六十。另六十本来想放库里,眼前这两只匣,就要取走其中一部分。他还没穿上新的温护衫,工坊却已能在成衣之外,再做另一类有人愿意购买的灵物。温茗在桌旁等他答复,他向她看去。
“做成后,供养还要她自己带?”他问。
何砚青说仍要。她对照的是已知这两段根和这只旧箱,能减少的只是途中散失,不能让断根一直无源活着。
“那就照真的用处谈。”李青转向温茗,“我出这批料和手艺,成品交你。你想用什么换?”
温茗先取出两只封好的小匣,揭开一只给他看。内里脉晶没有断裂,已有净息保存在相容封护中。李青伸手触及,清净灵息顺着指下回应,与先前开府用尽后留下的空晶不同,这枚仍是完整、可以留下自行支配的资粮。
他没把它接到公共井上,收回手,看另一只同样封好的匣。
“两枚都能给?”
“好器具能继续用,两枚我肯出。”温茗合上盖,“但不是拿到空箱,就当根已经到了买家手里。我还要你的人护送这趟,去的是我走过的蓝泉苑。根交到沈掌柜手上,余款结清。”
她往车边招手,随行者又送来有土的两株蕨。卷曲叶茎里仍有生息,叶面与原药畦中那些未成熟的小苗不同,已经能够采取适用部分。
胡岑走近,先向她问来源,确认是温脉蕨,才伸手托住其中一片成熟叶。
“这个我用过。”她向李青说,“能给耗息后的人温养脉络。要有合适的方子和人做,不能把叶全煮一锅。”
“方页有,保藏组件也有。”温茗说,“我做活材生意,自己要留这些。两株连土给你,叶能用,母体也留着。你要普通盐粮,我得再去找别家换。”
她解开另一只包扣。里面的金属小框护着通气、保水的连接件,旁边压着方页和相容刻式。
李青问明保藏组件能用于已有仓储中的一处小间,便请何砚青一并看过。原来凡是活根、新药,拿到手便要问谁能用、该放哪。若有能留住的地方,他可以把真正想留的东西放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必每次都急着吃掉或换出去。
阿雾望着蕨叶,向胡岑问能不能连母体放在适用土中。得到肯定回答,她又低头看温茗车里的普通筐。
“这个比放灶边好。”她对李青说。
李青笑了,向温茗选定了那副组件与方页。
“我要能留下用的。这些可以。界石你带多少?”
温茗给出的八枚小界石仍在自己的匣中。李青核过实物,接受两枚供能脉晶、这些界石、温脉蕨和保藏用物作为完整价款,其中另有相容的净界土。温茗则让他把真正同行的人选定,自己原来的护箱仍照常供养两段根。
温茗的车后还跟着两头成年石背驮兽,背上矿质纹理随身体起伏,一名牵兽的男子给它们留出饮水位置。李青从门外看见,问过真正能驮的物件,想到雨洼那条普通车过不去的窄路,便请成守砺留下的工人说明那对完整石承座。
男子叫孟随,有养气修为,熟悉这两头役兽。他听过石承座的重量,问清采场那条支路的宽窄,答应接下运输。
温茗肯用六枚小界石出售两兽,连已有鞍具、适用饲料及相容旧缰柱和范式一起交付。李青向她说,等活根真正交付、八枚界石收到,就从这笔实得中付六枚;请孟随以受雇的身份带兽去雨洼,报酬另谈,他本人不随役兽买卖。温茗接受,孟随也愿意做已经懂的真活。李青将付款与任务交代给梅柯来接货时一并办理,不等货到了外地又让人隔界来问。
“我派人护送,你跟车去交货。”李青说,“那两段根,你照原来的办法照管。”
“我跟。”温茗答,“我卖的,当然我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