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木盒的男人站在女儿身旁,问自己能不能仍靠牛车接货。
“车和牛是你的?”李青问。
“自己的。我叫秦松有,给这边运过料。她叫秦漾。”
“可以接。别人的货,别人付你报酬。”
秦松有低头看了看女儿,没有替她答应那份本源关系。他想保留自己的运输和住处,李青把这件事讲得清楚,他也就不再抱着木盒站在一群人后面。
“那我先按普通住户过来。”他说。
江苓向他点头,让他把车推回原院里。秦漾抬头望着父亲,见他真把木盒送回柜子,跟着走进门,重新将盖子扣上。
梅柯从木栅方向走来,手里带着一段还与土中相连的藤。他先向江苓说外面的采掠者又往谷口靠,随后看向李青身后的罗骥。
“我们还有十名养气护林者。家里人都在这里,真能走,我们先守门。”
许温沿木栅过来,点头同意。罗骥问起谷口遮蔽物和通往地芯屋的路,梅柯领他去看,许温留下照看栅门。
江苓请住户叫来留在林边的人,在院中将李青的条件直接说明。愿意接受本源关系的成年人各有自己的判断,包括她与四名通脉专才、十名养气护林者在内,二十八人选择加入。五名成年人和三名孩子保留普通住户身份,家屋与日用物仍在谷内。
李青将这些意思听清,回到地芯屋。江苓把共同地芯允许接合的位置让给他,自己的灵息仍留在活根与泉路上。
屋外突然响起一记木材断裂的声音。
罗骥从谷口退回的路上抬头,看见一段寒刃切过外侧粗木。斜倒的树干落进外圈死沟,切口结出薄霜,木栅后有人伸手拉住身旁的孩子,向家门退。
谷口外的男人把手抬回身侧,身后持械者已经沿两条来路展开。他没走近木栅,就朝江苓所在的石屋喊话。
“拆东西的人来了,就谈能拆的价。江苓,你那块地芯留在这里,护着这几棵树,能把它们带去哪儿?”
漆驿站在石屋门边,听到这声音,脸上的笑收了。
“邢炜。”他对李青说,“要林和芯的就是他。这些人不是我带来的。”
卫骧已从谷外走向对方,没有退进普通住户之间。
“生境有人接,不卖拆料。”他说。
邢炜看向他的护甲,随后望过罗骥与普通军士的位置。手下的人多,谷里江苓又还在守着地芯,他并不因听见一句“不卖”就离开。
“你接人,可以。让他们搬走锅,拆掉床,再让出林。”
卫骧站在从外面进谷必须经过的地面上,赤焰长矛在掌中凝起。
“连林一起接。”
邢炜抬手,一道新的寒刃向卫骧所在处劈来。
刃光切入谷外厚石,在岩面上贯出深槽,冻裂的石片从两侧落下。卫骧已离开原位,赤焰长矛越过斜倒的树干,直刺对方身前。邢炜收拢护持,寒息与焰息在两人之间撞开,木栅外的薄土被掀走,下面坚硬的岩层暴露出来。
普通持械者没有跟着首领走进那处地面,分向栅门另一侧,想从树后的路穿进去。
梅柯站在自己熟悉的活藤旁,手掌按住相连的藤根。谷边两段藤沿木栅缺口收束,挡住能容多人同时经过的地方。对方一名通脉持刀劈向藤身,罗骥从侧路赶到,刀上灵息迎住来刃,将人截在栅外。
另一名通脉没有去帮他,转向通往住户后门的窄路。许温退到院墙外,手上的木护具连起合木神通,接住对方刺向胸前的兵器。木面受力,许温手臂随之下沉,却没有被直接穿透;他将对方兵器推开,反手抽出自己的短刃,逼对手离开门边。
卫骧八名护卫与谷内十名养气护林者分守两侧,保护普通人的出入口。基础军士沿已经指清的路站到能护人的位置,矛尖朝外,将想贴着院墙穿过的普通掠料人挡回去。
一个抱着木盆的老人从门里走出,听见栅外石裂声,又想退回屋内取东西。军士示意他仍走自己的家门,不往谷口挤,陪他把盆放在院里,护住那扇能通向地芯屋后侧的门。
胡岑从药畦走到屋旁,看见老人仍要去拽装了半筐土的担子,伸手按住担沿。
“地也过去。药留原处,先到家里。”
老人抬头望向地芯屋,手松开了。
石屋内,李青听到外面的第一声碰撞,手掌仍按在地芯一侧。他已经把前线交给卫骧,那里有人知道自己要守的门、要护的人和能用的路。他要做的是让这片地能真正留下。
束境外框沿已确定的完整界基扣合,实际接头压入相容的纹路。江苓将原来分送到屋、林、泉的维持汇回自己认识的根系,依李青指出的范围保住活土,没把力量送去维持外圈已经断开的死地。
“这条泉渠在里面。”她指向屋外,“秦家的牛拴在院里,后面那株幼木也在界内。外沿棚板能拆,不要为它把断地一并带进来。”
李青沿她所指的位置感受实际边缘,选定的是完整六亩。外框固定的线绕过死沟,房屋院地与灵林仍在同一块小界基上。他将玄府储息用于这次核心接合,界种内已经建立的领地承载随之接向眼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世界中,旧村、新街与砺湾的既有位置。那里有人在照管水路、炼制金属、守门、做饭,连接这些生活与生产的维持不是一片空地。李青选择了一处未被屋田占用的边缘,把新生境的接合落在那里。
完整地芯与世界相接,石屋地面先传出一阵实在的震动。普通石盖滑向墙边,江苓扶住屋内横梁的接点,灵息沿活根落入浅土。李青将本人的接合稳住,感觉到泉路没有在边界处被截断,林下的根与生境一同进入可承载的范围。
屋外,秦漾坐在自家门槛内,抱着已经放回来的木盒。父亲站在她身前,手里抓着牛绳,没有往外面军士交手的位置跑。门口的浅渠水震动着溅到墙边,她将脚收回门内,抬头看父亲。
秦松有蹲下,把她抱到自己腿旁。他没有说那些自己也不知道的话,只指了指仍在院里的旧车。
“东西都在。”
树根旁的地面在动,屋墙却没有向外倾倒。江苓维持的生息沿实际根系通过,陈芩带普通住户护住院内活动木件,胡岑把尚未用完的浅篮放到桌上,重新走回药畦边沿。她们守的是自己原本就认识的东西。
邢炜在外面看见谷边的光界升起,向后面的手下厉声叫人越过栅门。
“先取芯!”
他自己往卫骧右侧迈开,寒刃落向谷口立着的木栅。卫骧没有留在原位看他斩木,焰矛沿他转向时露出的侧前方贯去。邢炜不得不收回分出的寒息,正面挡住这一击,手下想靠首领打出的缺口过去,却又被护卫压回。
罗骥与梅柯合在同一条路上,藤根只束住谷地原有的缺口,刀与矛迎向敌方真正靠近的人。两名通脉掠料者各被截住,无法把普通持械者直接送进地芯屋。
许温的木护具上出现一道裂痕,他没有把它扔掉,以尚完整的一面护住侧身,将一个试图绕向院门的人迫回路外。身后一名护林者接住同一方向的养气对手,八名外来护卫则照应已经连起来的防卫位置。
邢炜向后踏上厚岩,抬起双手,寒息聚成比先前更宽的一道刃。路侧断木表层浮出霜迹,靠近的普通掠料者急忙退离。他要先压开卫骧,再让持械者冲进屋区。
卫骧将焰矛缩回掌前,身形移向外侧已无活木的地面。邢炜不肯让他把自己留在谷外,寒刃随转向斩落,厚岩从正中裂开,一段压着碎石的旧地面向下塌落。
卫骧没有站在裂口前硬持兵器。他跨过已确认能落脚的侧石,焰矛沿岩体断口贯穿下方厚石,赤焰从邢炜站立位置的斜下方烧出。
邢炜脚下的护持被迫改变。他收回朝谷内分去的寒息,落在自己身前,抬臂挡住卫骧随之而来的实际一击。长矛前端的赤焰灼开外衣,护臂上裂出焦痕,手腕一阵剧痛。
他向后退开,再看谷口时,原来竖在那里的木栅已经随整片活土离开原地。
地芯屋内,李青清楚感到最后一段活泉与新世界边缘接合。六亩活土连同泉林、家屋,由小界基承在领主世界本体里,束境外框留在接合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