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喧闹声在这一刻显得尤为刺耳。
风见悠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便利店买来的塑料袋,单手插在裤兜里,步子迈得不紧不慢。
雪村冰织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下颌微收。
沿途遇到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平时在班里连话都很少跟男生说的雪村大小姐,居然主动领着刚转来没几天的交换生去天台。各种震惊、探究、甚至嫉妒的视线,像针扎一样投射过来。
风见悠对这些视线完全免疫,甚至还抽空看了一眼窗外的操场。
春日野穹走在最后面,怀里紧紧抱着两个粉色的双层便当盒,眼珠子滴溜溜地在前面两人背影上转悠,兴奋得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顺着楼梯来到顶层。
有些厚重的铁皮门挡在眼前,门面上的纹路已经有些磨损。
风见悠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
艰涩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铁门被推开的刹那,天台顶端的大风倒灌进来,吹得三人的校服下摆猎猎作响。
阳光很好,水泥地面泛着灰白色的亮光。四周边缘拉着高高的铁丝网,角落里堆放着几个用来垫脚的废弃木箱和长条椅。
风见悠没讲究什么客气,径直走向最边缘的一个木箱,坐了上去。塑料袋随手搁在脚边。
雪村冰织拉着春日野穹在对面的长椅落座。
便当盒盖子被揭开。
整齐码放的玉子烧、切成小章鱼形状的红色香肠,配着几点翠绿的西兰花,卖相极佳。
对面,风见悠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捏得有些变形的三明治,撕开包装袋,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大口。
气氛有些古怪的安静。
春日野穹捏着竹筷子,扒拉了两口白米饭,觉得必须说点什么来破冰。这对于平时叽叽喳喳的她来说,现在的安静简直是种折磨。
她抬起头,试探性地找了个话题。
“风见同学,龙国的饭菜,是不是和我们这边差别很大啊?”
风见悠咽下面包。
“挺大。”
“那边口味重些。”他视线扫过便当盒里的煎蛋,“你们这里的玉子烧,糖放得太多了,有点腻。”
毫无求生欲的评价。
完全没按霓虹那种察言观色、互相吹捧的套路出牌。
春日野穹干巴巴地“啊”了一声,准备好的满肚子客套话直接卡壳了。
雪村冰织放下手里的筷子。
她今天把人叫上来,根本不是为了讨论两国的饮食文化。而且旁边坐着个满脑子八卦的闺蜜,正经话一句也问不出口。
她偏过头。
“小穹,我有点渴了。”
“走得急,没买水。”
“能帮我去一楼的自动贩卖机买两瓶乌龙茶吗?”
春日野穹扒饭的动作停住了。
她左右看了看两人。雪村冰织平时可是个做事滴水不漏的性格,今天这借口找得生硬无比,摆明了是要赶人。
八卦的雷达在脑子里疯狂报警。
“懂了懂了。”
春日野穹火速盖上饭盒,站起身,走之前还不忘留下一句调侃。
“那我就不在这儿碍眼啦。”
“风见同学,我家冰织就拜托你照顾了。”
说完,她转身小跑向铁门,金色的双马尾在半空中一颠一颠的。
砰。
铁门重新闭合。
天台上只剩下两个人。远处电车的鸣笛声顺着风飘过来,反而衬托得这里越发安静。
雪村冰织没有动便当,双手交叠放在膝盖的百褶裙上,指骨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七天前的夜里。”
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她直切正题。
“在左京区的那条小巷。”
“救我的人,是你。”
这是一个完全笃定的陈述句。
风见悠靠在身后的铁丝网上,手里的三明治还剩一半。
“嗯。是我。”
他连停顿都没打一个,直接认了。
这种超出预期的爽快,让雪村冰织胸口一阵发闷。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并不好受。她设想过对方装傻、否认、甚至顾左右而言他,自己该如何用逻辑拆穿他。
结果准备好的大把说辞,全憋死在了肚子里。
“为什么承认得这么快?”
雪村冰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风见悠换了个坐姿,一条腿屈起踩在木箱边缘。
“有什么好隐瞒的。”
“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弄到天台上当面对质,明显是把该查的不该查的都翻个底朝天了。”
“况且我是救人,又不是干了什么杀人越货的买卖。”
他用捏着面包的手指了指雪村。
“而且最大的活证人就在这坐着,我狡辩有意义吗?”
雪村冰织盯着他散漫的坐姿。
“那天晚上的影魔,战力极高,不是普通的超凡者可以对付的。风见同学,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句话落下的同时,天台上的温度毫无征兆地骤降。
白色的水汽在水泥地面上迅速凝结成细小的冰霜,一路蔓延,直逼风见悠踩在地面上的那只鞋子。
这是超凡者之间最直接的试探。
雪村冰织没有动用全力,只是单纯激发了体内的寒霜异能,想要探一探这个神秘男生的底线。
风见悠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空出的左手随性地搭在木箱边缘,食指屈起,轻轻叩击了一下木板。
笃。
一声极为细微的轻响。
没有光影特效,没有灵力爆鸣。仅仅是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浑厚气息,顺着这道敲击声荡入地面。
距离风见悠鞋尖不到一寸的冰霜,在遭遇真气的刹那,停止了蔓延。紧接着,整片薄冰连同空气里的白雾,寸寸崩解。化作无数肉眼难辨的粉末,被天台的风一卷,消散得干干净净。
雪村冰织呼吸停滞了一拍。
她的异能,被一股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毫无痕迹地抹除了。别说反抗,她甚至连对方是动用了什么体系的力量都没看清。
实力碾压。
而且是降维级别的碾压。
风见悠掸了掸裤腿。
“你们这边的人,对力量的理解永远这么粗浅。丢点冰块放点火,就真以为能看透底牌了。”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面包咽下去,拍掉手上的碎屑。
“龙国来的修炼者,换算成你们听得懂的话,就是个超凡者。这答案你满意了?”
雪村冰织双手压紧膝盖。
“那我的伤呢?”
“影魔的黑锥完全贯穿了我的腹部脏器。但第二天我醒来时,伤口愈合得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这种程度的治愈手段,即便是东京最顶级的神官也做不到。”
“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家住址,把我送回去的?”
风见悠从兜里摸出一片口香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咀嚼。
“秘密。”
两个字,干脆利落。完全堵死了后续的追问。
雪村冰织作为【无秽夜】执行官的职业病还是发作了。
她猛地站起身。
“风见同学!”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在【无秽夜】的核心数据库里查过你的名字。你的过往履历是一片空白!”
“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龙国修炼者,伪造了一个交换生的身份潜入神代学园。我作为官方除魔组织的执行官,必须确认你对东京没有威胁!”
话音落下,天台上的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风见悠停止了咀嚼口香糖的动作。
他站起身。一米八四的身高,正好挡住了正面倾泻下来的阳光。
大片的阴影投射在雪村冰织身上,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雪村同学。”
“我顺手把你从影魔手里救下来,是看在缘分。”
“但这不代表,你可以仗着这条我救回来的命,站在这里对着我查户口。”
风见悠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散漫,多了一丝冷冽。
“至于你说的那个破系统……”
他迈开腿,朝着天台铁门走去。在与雪村冰织擦肩而过时,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下次别随便越权搞那种底层渗透操作。”
“那套防火墙烂得跟纸糊的一样。来霓虹的第一天,我就顺手在里面挂了三道反追踪补丁。”
“你昨晚敲击键盘的手要是再快个两秒,你这042号【寒霜夜】的真实地址,就已经打印在敌对势力的办公桌上了。”
雪村冰织整个人如坠冰窟。
血液逆流冲向大脑,头皮一阵发麻。
他不仅知道自己昨晚查了他。
连自己违规操作、使用底渗透协议的过程,甚至自己在组织的代号和编号,他都一清二楚!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自以为傲的情报网,简直像个没穿衣服的小丑。
“看在今天中午这顿饭的面子上,给你个善意的忠告。”
“收起你的好奇心,别把视线总盯在我身上。”
“夜路走多了,早晚会碰见真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