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村拉开前排的椅子,坐了下去。
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木制的椅腿在地砖上蹭出一声短促的闷响,引得旁边几个同学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雪村把书包怼进课桌抽屉,挺直腰板盯着黑板。
从头到尾,没有再转过头往后看一眼。
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上,风见悠单手撑着脸颊,视线落在那个绷得笔直的背影上。
这就认出来了啊。
他有些好笑地换了个姿势,把重心完全靠在椅背上。
不过,被认出来也无所谓。
那天夜里在死胡同顺手解决那只影魔时,他压根就没打算掩饰什么。在这间教室里毫无防备地撞个正着,就凭这身高体态,加上龙国转学生的身份,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隐瞒身份、玩什么暗中保护的戏码,那是一件极度消耗精力且毫无意义的事。
他是个嫌麻烦的人。随性过日子,想躺平就躺平,才是人生的正理。
风见悠抬起右手,一根黑色的中性笔在修长的指间来回翻飞,拉出一道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一层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纯白气流,正顺着他的指骨经络无声游走。
这具身体吸纳灵气的速度,简直称得上变态。
上一世,在另一个与之极为相似的世界里,他是根正苗红的道门天师候选人。当时正准备下山主持一场规格极高的法事,结果头顶晴天落下一道水桶粗的玄雷,径直砸在了脑门上。
再睁眼,便已换了人间。
好在这个世界的灵气浓郁程度相当可观。
仗着前世的修心感悟,修炼简直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别人闭关数月才能艰难完成的周天大循环,他吃顿饭的功夫,体内灵力就能奔腾十几圈。
从小按部就班地堆资源,如今已经稳稳破入第四阶凝基,甚至在四阶也走出了很远。
按照霓虹这边的超凡战力换算,妥妥的A级上游水准。
笔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发出极其轻微的“笃”声。
风见悠感知着空气中弥漫的微弱波动,忍不住在心里摇头。
霓虹这边的除魔体系,怎么看都偏科得离谱。这里的人大多靠着召唤式神、强行开发血脉或者依赖变异的异能来对抗妖魔。
这种野路子前期确实见效快,可一旦到了第七阶以上,修炼速度就会出现断崖式下跌,死死卡在瓶颈期。
尤其是那些全靠血脉支撑的超凡者,终其一生都摸不到第八阶的门槛。
不仅如此,他们的战斗手段单一得令人发指,一旦被摸清了套路,极其容易被针对反杀。
相比之下,龙国那边的底蕴就深厚太多了。术法、符箓、阵法、剑修百花齐放。同阶厮杀,龙国的修炼者绝对能把霓虹这边的超凡者按在地上摩擦。
他停下手里的转笔动作,转头看向窗外随风飘落的樱花。
老爹把他扔到神代学园,名义上是让他以交换生的身份,辅助霓虹【监天司】的工作,留意境内有没有高阶魔物的消息。
作为龙国最大官方除魔组织【龙枢】的少殿主,兼任三司之一【监天司】的执事,代号【白龙】。
这份差事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
但那只老狐狸走一步看十步,把他塞到东京,背后肯定藏着别的长远算计和利益交换。
风见悠收回视线,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不管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当务之急是先把自己的境界提上去。
除了应付老爹的任务,他自己也有一点私心。
凝基之上,便是灵桥。想要突破,需要在体内用极其珍稀的灵材搭建灵桥。
在龙国,他已经搜刮到了七件不同属性的两仪灵材。
还差最后两样极阴之物,就能圆满。
龙国地大物博,但极阴之物本就罕见。反倒是霓虹这边,地方不大,百鬼夜行,妖魔的怨气和浊气杂糅,反而极容易孕育出这种宝贝。
这算不算是被发配到霓虹的一点心理慰藉?
……
上午的课程开始。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粉笔在黑板上敲得梆梆作响,画出一堆复杂的几何图形。
底下的学生大多昏昏欲睡。
雪村坐在第一排,手里捏着一支自动铅笔。
大拇指按下,笔芯吐出。
再按下去,笔芯收回。
咔哒。咔哒。
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大半节课过去,上面除了一团无意义的乱线,一个公式都没记下来。
心思早就飞出了窗外。
昨晚那份查无此人的绝密档案,还有那个雨夜里闲庭信步般碾碎影魔的身影,在脑子里来回打转。
一会儿下课怎么去搭话?
直接问?万一他不想提这事怎么办。
装作借笔记?可人家是个连书包都不带的闲人。
雪村烦躁地把笔丢在桌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历史老师接替了数学老师,开始在讲台上口沫横飞地讲述幕府时代的风云。
风见悠在后排翻了翻眼皮,换了只手撑脸,继续明目张胆地打哈欠。
中午十二点。
下课铃声在走廊里准时响起,宛如天籁。
紧绷了一上午的二年A班顿时活了过来,椅子摩擦地砖的刺耳声响成一片。
男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从书包里掏便当盒,一边讨论着昨晚新出的主机游戏。
偶尔有几个自诩帅气的男生,会有意无意地把目光瞟向前排的雪村。
在这个班里,雪村绝对是高岭之花级别的存在。
长得漂亮,成绩拔尖,但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让绝大多数男生只敢远观,连上去搭话的勇气都没有。
雪村把那支自动铅笔丢进笔袋,拉上拉链。
她站起身,转过头。
目标明确地走向正在整理书包的春日野穹。
春日野穹手里正捧着两个粉色的双层便当盒,刚准备递过去,就见闺蜜凑到自己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两句话。
春日野穹的眼睛霎时瞪得像铜铃。
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o”型。
连手里的便当盒都差点摔在桌上。
“你……”她指着教室后排的方向,舌头都快打结了,“你来真的啊?”
雪村没多废话,一把按下她的手,反客为主地拽住她的手腕,硬拉着她往教室后排走去。
两个漂亮女生的动作幅度实在太大。
原本喧闹的教室里,不知是谁率先察觉到了不对劲,闭上了嘴。
就像传染一样。
讨论游戏声音小了下去。
翻找书包的动作停住了。
整个二年A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跟着雪村的脚步移动。
眼看着这位平时连正眼都不看男生的冰山校花,直直地走向了最后一排那个连名字都没被大家记住的转学生。
风见悠正低着头,从课桌抽屉里摸出一个昨晚在便利店买的红豆面包。
刚把包装袋撕开一条缝。
身前的光线被挡住了。
两道带着淡淡香气的影子投射在他的课桌上。
他抬起头。
雪村笔直地站在他的课桌旁。
黑色的百褶裙下,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并拢着。
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死死揪着裙子的边缘,力道大得把那块布料都捏出了死褶。
站在她旁边的春日野穹,则是满脸通红,一副吃瓜吃到自己头上的兴奋模样,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
教室里的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三秒。
四五十双眼睛,有的嫉妒,有的震惊,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咬牙切齿。
顶着全班男生快要杀人的视线。
雪村尽量压抑着因为紧张而加快的心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风见同学。”
她开口了。
风见悠靠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那袋红豆面包,静静地看着她。
“如果不介意的话。”
雪村停顿了一下。
“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天台吃便当。”
哗——!!
虽然大家都没出声,但风见悠明显听到了周围男生心碎一地的声音。
转校生才来几天?
就被高岭之花主动邀请吃午饭?还是去天台那种暧昧的圣地?
风见悠目光扫过雪村紧绷的肩膀,以及那几乎要被抠破的裙边。
看破不说破。
这姑娘估计是把这辈子的勇气都攒在今天用光了。
他随手把那只才撕开一条缝的红豆面包塞回抽屉。
伸手抓起旁边装着三明治的塑料袋。
站起身。
“好啊。”
只说了两个字。
干脆利落。
没有受宠若惊,没有故作矜持,甚至连一丝意外的表情都欠奉。
雪村准备了一肚子的腹稿,全卡在了嗓子眼里,一句都没用上。
风见悠提起塑料袋,没去管周围那些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视线,率先迈开腿,从后门走了出去。
雪村和春日野穹对视了一眼,赶紧加快脚步跟上。
三个人一前一后离开教室。
二年A班彻底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