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市郊,左京区。
一栋三层独立别墅安静地矗立在夜色中。这里是雪村冰织的住处。父母常年在海外经营生意,整栋房子平时只有她一个人居住。
推开玄关的大门,雪村换上拖鞋,随手将书包丢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
没有开灯,她熟门熟路地顺着楼梯走向地下室。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里面是一间摆满各种显示器和服务器的微型机房。屏幕发出的微光照亮了她清冷的侧脸。
雪村拉开电竞椅坐下,白皙纤细的手指快速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屏幕上弹出一个纯黑色的登录界面。一把倒十字剑与荆棘缠绕的徽章浮现。
这是【无秽夜】,霓虹暗面处理超凡事件与妖魔的官方除魔组织。
普通人对这个世界背后的血腥一无所知,全靠他们和一些非官方的组织在暗中维持秩序。
雪村不仅是神代学园的学生,更是这个组织里小有名气的新人执行官,死在她手里的低级妖魔少说也有几十只。
指纹验证。
虹膜扫描。
“滴——身份确认完毕。欢迎您,执行官042号【霜寒夜】,雪村冰织。”系统冰冷的合成音在机房内响起。
雪村没有理会系统的例行问候,修长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直接调出组织的全球情报共享网络。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两秒。脑海里再次闪过那个在雨夜中闲庭信步般走进封魔界的背影。
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敲下三个字。
“风见悠。”
回车键按下。
庞大的数据库开始运转,海量数据在屏幕上快速滚动。
两秒后,一份档案便跳了出来。
左上角贴着一张白底的证件照。。
黑发,五官端正,面容英俊中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散漫。确实如春日野穹所说的一样,是一个能让女生在走廊里频频侧目的长相。
雪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试图把这张脸和雨夜那个模糊的轮廓重合起来。当时大雨滂沱,自己又因为失血过多视线受阻,只记得一个大致的身形。
体态、身高、甚至那种若有若无的随性感……完全对得上。
她按捺住内心的悸动,继续往下看档案的文字部分。
姓名:风见悠。
年龄:19岁。
身高;184cm
国籍:龙国。
身份:神代私立学园二年A班,交换生。
转入时间:上周三。
正是她遭遇影魔重伤请假的第二天。
雪村抿了抿红唇,继续往下滑动鼠标。
基础信息骗得了普通人,骗不过【无秽夜】的情报网。
只要这人在世界上留过痕迹,无论是就诊记录、出入境时的灵力检测,还是生活消费记录,都会被网络捕捉到,形成一份极其详尽的侧写报告。
她输入自己的二级访问密钥,准备调取风见悠在龙国的过往履历。
进度条开始加载。
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九十……
“滴——!”
屏幕中间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紧接着,底下出现一行提示词。
【无访问权限。】
雪村愣住了,湛蓝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回事?
她的二级权限在组织内部已经算相当高了。除了那些不公开的绝密档案,普通的超凡者或者隐秘世家子弟的资料,她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会提示无访问权限?
她咬紧牙关,手指再次敲击,启动底层渗透协议,试图绕过表层防火墙去抓取核心数据。
这在组织内部是严重违规的操作,一旦被安全部门察觉必然会受处分,但她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么多了。
绿色的代码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五秒钟后。
屏幕彻底黑了。
紧接着,一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白色加粗字体横在屏幕中央。
【查无此人。】
不是加密,不是权限不足,而是彻底的空白!
风见悠在来到霓虹之前的人生,在【无秽夜】甚至全球共享的超凡数据库里,完全不存在。
雪村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不定。
没有生活轨迹,没有超凡觉醒记录,什么都没有。很明显,这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明面档案,完全是有人为了把他塞进神代学园而凭空捏造的模板。
如果是普通人,怎么可能连小学在哪就读、得过什么病、甚至网络购物记录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只有一种解释。
他的背景强大到连【无秽夜】的情报网都无法触及,甚至有更高层级的存在强行覆盖了他的过往。
“龙国……”
雪村喃喃自语。
龙国那边没有阴阳师,也没有神官,他们的力量体系自成一派,听说十分古老且难以捉摸。
雨夜里听到的“阳”和“阴”……
那是龙国术法里的概念。八卦,太极,阴阳双生。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转学的时间,龙国的背景,神秘的术法,空白的履历。
雪村低下头,手掌隔着睡衣,轻轻按在自己的腹部。
那里曾经被影魔的尖锥贯穿,肠子和脏器都受了致命的物理损伤。
按照正常情况,就算【无秽夜】最顶级的治愈系异能者出手,她也要在病床上躺1周,还得留下无法祛除的暗伤。
可现在,那里平滑一片。连表皮都完美无瑕,灵力流转比以前还要顺畅。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雪村关掉电脑屏幕,拔出密保U盘。
她现在百分之百确定,那个雨夜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少年,就是风见悠!
晚上十一点。
雪村洗完澡,换上舒适的纯棉睡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轻微滴答声。
她平时睡眠质量极好。作为超凡者,需要随时保持充沛的体力和精神,沾枕头十分钟内必然入睡是她的基本素养。
但今天,她失眠了。
翻个身,侧躺。
闭上眼,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跳出七天前的场景。
哗哗的大雨砸在路面上。巨大丑陋的鼠魔。突如其来的心悸。
腹部被撕裂的剧痛,黑色的尖锥透体而出。
绝望和黑暗快要把她吞没。
就在那个时候,雨声似乎停了一瞬。
一个身穿便服的少年凭空出现。他甚至没有破坏【封魔界】的结构,直接毫无阻碍地走进了被封锁的小巷。
那份从容和随意,完全没把致命的影魔放在眼里。
风见悠为什么要救自己?
他救完人之后,是怎么找到自己家的地址,还把自己安稳放在床上的?
又是怎么做到不留痕迹把伤口治愈的?
无数个问题在她的心底疯狂乱挠。
她烦躁地抱着柔软的枕头,翻了个身,仰面朝上。
雪村把被子拉到下巴处,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明天去学校,必须弄清楚。
可是,怎么开口?
直接走到他座位旁边问那天晚上是不是你?
不行,太唐突了。万一他不想暴露身份,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火怎么办?能随手秒杀影魔的人,脾气未必有多好。
那下课把他悄悄叫到天台?
孤男寡女去天台,春日野穹那家伙绝对会闹得全班皆知,到时候流言蜚语满天飞。
那就假装问问题?或者不经意地聊聊龙国的风土人情,趁机试探?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方案推翻又重建。
时钟的指针不知不觉已经指到了凌晨两点。
雪村坐起身,抓了抓柔顺的银色长发,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
身为【无秽夜】的王牌新人,她面对A级妖魔都没这么紧张过。现在居然因为要怎么跟一个男生搭话而失眠?
真是疯了。
后半夜,她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闹钟还没响,雪村就准时睁开了眼睛。
她走到洗漱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愣住了。
平时那张精致无瑕的脸上,此刻眼眶下方竟然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青黑色。
洗漱完毕,她换上神代私立学园剪裁得体的西装校服,穿好包裹着修长双腿的黑色过膝袜。
对着镜子整理领结的时候,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去见见这个风见悠本人再说。
总不能被一个还没说过话的男生把自己的生活节奏全打乱了。
走到学园门口时,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
“冰织——等等我!”
雪村停下脚步回头。
春日野穹咬着一片吐司面包,金色的双马尾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弧线,一路小跑过来。
刚一靠近,春日野穹的眼睛就瞪得溜圆。
“天呐!冰织!你的眼睛怎么了?”她大呼小叫地凑近,用手指着雪村的脸,“昨晚去做贼了吗?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雪村不动声色地拍掉她的手。
“昨晚看书看晚了而已。”
“看书?”春日野穹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她,突然露出一个八卦的坏笑,用肩膀撞了撞雪村。
“得了吧,少骗我。你平时可是标准的乖乖女作息。老实交代,是不是因为风见同学,在被窝里激动得一晚上没睡?”
“别瞎说。”
雪村加快了脚步。
“哎呀别害羞嘛!”春日野穹几口咽下面包,赶紧跟上,“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青春期的少女因为心上人而失眠,这不是漫画里的标准剧情吗?”
“小穹,你最近的少女漫看太多了。”雪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但握着书包带子的手却不自觉地紧了紧。
“我不管,反正第一节课下课,你必须去跟他打个招呼!”
“没那个必要。”
两人一路拌嘴,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教学楼前。
早晨的校园总是充满朝气。学生们在走廊上打闹,谈论着昨晚的电视剧和新发售的游戏。
雪村提着书包,顺着楼梯走到二年A班的教室门口。
春日野穹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饮料了,走廊上暂时只有她一个人。
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教室前门的把手。
“哗啦——”
推拉门被拉开。
教室里有些嘈杂,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到了。
雪村没有在意周围同学打招呼的声音,她的视线如同雷达一般越过讲台,直接锁定了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
一个男生正单手随意地托着下巴,偏着头,看着窗外操场上的樱花树发呆。
他穿着很规矩的学园男生制服,领带却系得松松垮垮的。
黑色的短发看起来有些缺乏打理的随性,清晨明媚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的侧脸上,为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慵懒又散漫的光晕。
似乎察觉到了前门的动静。
男生转过头,视线穿过大半个教室,直直地投射过来。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雪村感觉周遭的喧闹声全部褪去了。
男生的五官和昨晚档案照片上的那张脸完美重合,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
他就这么平静地看着雪村,眼神里没有其他男生那种惊艳和局促,只有一种顺其自然的淡定。
突然,男生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坐姿,抬起右手,冲她轻轻挥了两下。嘴型微微变化,吐出两个无声的音节。
“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