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灼的踏雪乌骓被一头铁浮屠撞翻,他狼狈地摔在地上,手里的双鞭不知去向。他抬起头,却绝望地看到,远处高台上的宋江,竟然已经调转了马头,头也不回地往水泊方向逃命去了。
“宋公明!”
呼延灼扯着嗓子。发出像困兽一样凄厉的咆哮。
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
他带着最后的三千底牌在前面拼命。主帅却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脚底抹油了。
这算哪门子的义气?这算哪门子的同生共死?
呼延灼的吼声。
在这片被鲜血和惨叫填满的战场上,并不算大。
但宋江逃跑那醒目的白马,还有那面被扔在地上的“替天行道”大旗。
却像一道惊雷。
直接劈碎了梁山大军最后一点可怜的心理防线。
主帅逃了。
这四个字,像瘟疫一样在两万多名饿得头昏眼花的喽啰中疯狂蔓延。
“宋江哥哥跑了!”
“咱们被卖了!快逃命啊!”
前排那些还在神臂弓射程边缘犹豫的步卒。
听到这话,直接扔掉了手里卷刃的朴刀和长矛。
转过身。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没命地往后跑。
没有人再去管什么阵型。
没有人再去管什么兄弟。
活下去。是这群土匪现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兵败如山倒。
这是一场比刚才铁浮屠冲撞更可怕的灾难。
两万人的大军,在狭窄的平原上挤成一团。
逃跑的人群像一股浑浊的泥石流。
“别挤!踩着老子了!”
一个瘦弱的喽啰被旁边的人撞倒在泥水里。
他刚抬起头,一只穿着破草鞋的大脚就重重地踩在他的脸上。
“救……”
他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
第二只、第三只脚接踵而至。
他的脑袋被无数双脚踩进烂泥里。
胸腔被踩塌。内脏像挤破的烂柿子一样从嘴里喷出来。
漫山遍野。
全是抱头鼠窜的梁山残军。
互相推搡,互相踩踏。
被自己人踩死踩伤的,甚至比刚才被城墙上射死的还要多。
这完全是一场惨烈的踩踏事件。
而在逃亡队伍的最前方。
宋江。
正骑着那匹白马,在几百名精锐亲兵的护卫下,疯狂地逃窜。
他紧紧趴在马背上。
手里死死抓着马鬃。双腿拼命地夹着马腹。
冷风夹杂着背后的血腥气,不断地往他鼻子里灌。
他的耳边。
全是铁浮屠重重砸碎骨头的“咔嚓”声。
全是那些曾经跟着他大碗喝酒的兄弟们,在临死前发出的凄厉惨叫。
“宋江哥哥救我!”
“哥哥别丢下俺啊!”
这些声音像鬼哭狼嚎一样,死死纠缠着他。
宋江不敢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能看到那个穿黑铁甲的魔头,正提着那把滴血的长刀站在他身后。
他怕自己也像李逵一样,被绑在柱子上一刀刀片成骷髅。
但是。
跑出几里地后。
极度的不甘和耻辱,还是让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宋江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焦距。
远处的平原上。
他苦心经营了数年、自诩能和大宋朝廷分庭抗礼的梁山基业。
他引以为傲的两万大军。他视为左膀右臂的天罡地煞。
在那个黑甲魔头的面前。
脆弱得像一张被撕碎的烂纸。
地上全是被铁浮屠碾成肉泥的尸体。
连环马的残铁和死马堆积如山。
曾经让他风光无限的“替天行道”大旗。
现在正被一头铁浮屠的马蹄无情地踩进烂泥洼里。
脏污不堪。
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连一点翻盘的底裤都没剩。
他宋江,在江湖上好不容易攒下的“及时雨”名声。今天算是彻底成了个笑话。
一股极度的绝望,夹杂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奇耻大辱。
瞬间堵死了宋江的胸口。
他觉得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
喘不上气来。
“呃……”
宋江的喉间,发出一阵风箱漏气般的破音。
紧接着。
一阵浓烈的腥甜味涌上喉咙。
“哇——!”
宋江猛地张开嘴。
一口紫黑色的鲜血。像喷泉一样。
从他嘴里狂喷而出。
喷出足足有三尺多远。
殷红的鲜血,直接染红了白马那雪白的马鬃。
在阴沉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宋江眼前一黑。
整个人像一截烂木头一样。险些从马背上栽下去。
“哥哥!”
旁边一骑瘦马上的吴用。
眼疾手快。
吴用虽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这会儿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他猛地探出身子。
一把死死抱住了摇摇欲坠的宋江。
“哥哥挺住!水泊就在前面!只要到了码头上了船,咱们就安全了!”
吴用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一手抱着宋江的腰。
另一只手夺过宋江手里的马鞭。
发了疯一样地抽打着白马的屁股。
“驾!驾啊!”
白马吃痛,撒开四蹄,顺着官道拼命往水泊的方向逃生。
后面的亲兵也挥舞着马鞭,死命跟上。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逃。
逃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看到那个叫沈烈的活阎王。
然而,就在宋江以为逃出生天的时候,身后的地平线上,突然响起了一阵轻快而密集的马蹄声。沈烈早早布置在两翼的三千玄甲轻骑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开始了无情的追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