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的手指搭在紫檀木盒的边缘。
盖子没扣死,麻绳一松,稍一用力就被掀开了。
一股浓烈刺鼻的石灰味混着血腥气,直冲脑门。
宋江满脸堆笑,探头往盒子里看。
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像糊了一层生铁。
石灰粉堆里,赫然是一颗人头。
孙立。
死不瞑目的眼珠子暴突着,布满血丝。正好死死盯着宋江。
咽喉处被重箭射穿的血窟窿,往外翻着惨白的肉芽。
“妈呀!”
宋江像踩了毒蛇一样,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左脚绊右脚,一屁股跌坐在羊毛地毯上。袖子带翻了案几上的白瓷茶碗。
“啪啦”一声。
茶碗摔得粉碎。黄酒溅了他一裤裆。
“哥哥!”
吴用惊呼一声。连手里的鹅毛羽扇都顾不上摇了,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
他低头往盒子里一看。
瘦脸瞬间惨白。像刚刷了层大白。
不仅是孙立。
盒子里密密麻麻,全是用石灰腌着的人头。顾大嫂、解珍、解宝。
全都在。一个不少。
整个卧底小队,连祝家庄的内门都没进去,就被人当猪羊一样宰了个干净。
“这……这不可能!”吴用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他引以为傲的连环毒计。他自诩天下无双的智谋。
此刻就像这盒子里烂臭的脑袋,被人扒光了踩在脚下疯狂摩擦。
“祝朝奉那个老匹夫,没这个胆子!栾廷玉是个重情重义的莽汉,绝不会杀他亲师弟!”
吴用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盒子,嘴唇哆嗦。
“是谁!是谁识破了我的计策!”
地上的那个舌头吓得直磕头,脑门砸在地毯上,闷响连连。
“不是祝家人……是个穿黑铁甲的魔头!”
舌头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他带了好多怪物一样的铁骑!青州……青州的探子全死绝了!王英头领……王头领被他在树上点了天灯啊!”
“轰!”
大帐里像炸了雷。
林冲、秦明、呼延灼等十几个梁山头领,听到动静全都冲了进来。
正好看见盒子里那堆惨白的人头。
“孙提辖!”
“顾大嫂!”
林冲瞪大了那双豹眼,倒吸一口冷气。握着蛇矛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宋江坐在地上。缓过神来。
他捶着大腿,开始在大帐里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苦命的兄弟啊!”
宋江哭得撕心裂肺。“是我宋江无能!害了众兄弟的性命!”
他这副做派,平时最能拿捏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
果然。大帐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群情激愤。
“直娘贼!谁干的!”
秦明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火盆。炭火溅了一地。
他那张红脸膛涨成了紫酱色。像一头要吃人的暴熊。
“敢杀我梁山头领!老子要活剥了他的皮!”
其他头领也纷纷拔出兵器。叫骂声、怒吼声,要把大帐的顶子掀翻。
舌头缩在角落里,抖成一团。
“那……那魔头还让我带句话……”
“放!”秦明怒吼,唾沫星子喷了舌头一脸。
“他说……让宋江哥哥……洗干净脖子等着。”
宋江的哭声戛然而止。
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洗干净脖子等着。这根本不是江湖上的黑话。这是赤裸裸的宣告死刑。
吴用在一旁,脸色铁青。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挽回自己军师的面子。
如果卧底计划失败,导致梁山军心动摇,他这智多星的招牌就彻底砸了。
“哥哥,且慢悲痛。”
吴用强作镇定。捡起地上的羽扇,掸了掸灰。
“这黑甲魔头,既然敢当众挑衅我梁山。必是有所依仗。”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祝家庄的位置。
“但不管他有几千兵马。祝家庄终究是个死地。我们有两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吴用转身,看着满帐眼红的头领。
“我意。立刻拔营!全军压上!”
“趁他们刚接手祝家庄,立足未稳。集中所有攻城器械,猛攻正门!”
他摇着羽扇。眼里透出毒蛇一样的光。
“破城之后。祝家庄上下,鸡犬不留。那个黑甲魔头,要活捉,千刀万剐。以祭我梁山死难兄弟的在天之灵!”
“好!”
“听军师的!”
头领们齐声附和。兵器撞击声响成一片。
宋江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兄弟们。为了孙立兄弟!为了王英兄弟!报仇!”
他这声吼,终于找回了点山寨之主的威风。
秦明按捺不住了。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小头目。大步跨出列。
手里那根沉重的狼牙棒,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哥哥!军师!”
秦明瞪着牛眼,呼吸粗重像头蛮牛。
“不用大军压上!俺秦明请命!带三千马军打头阵!”
他举起狼牙棒,狠狠砸在旁边的一根木柱上。木屑横飞。
“俺倒要看看。那穿黑铁皮的魔头,脑袋是不是铁打的!”
“俺发誓!今天不砸碎祝家庄的大门,活捉那狂徒。俺秦明,就把脑袋割下来给哥哥当夜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