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城里的血腥味散不开。顺着高墙打着旋儿往上冲。
十几个玄甲军士动作麻利。没有多余的废话。
拔出腰间的短柄重刀。走到尸体旁。一脚踩住肩膀,手起刀落。
“咔吧”。
颈椎骨断裂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十几颗脑袋滚在青石板上,血水涂了一地。顾大嫂那张胖脸沾满灰泥,孙立死不瞑目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天。
军士提着头发,把这些脑袋扔进早已准备好的木盒里。
厚厚的生石灰倒进去。
呲啦一声。石灰吸血发热,冒出一股白烟,把人头上的烂肉烧得焦臭。
盖子“啪”地扣死。用粗麻绳捆了两道。
沈烈从城楼上走下来。
黑色铁甲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
“提个人上来。”他对着身后的副将抬了抬下巴。
不到半盏茶功夫。
一个穿着喽啰衣服的男人被拖进了瓮城。这是之前在野猪林外围抓活口时,特意留下的舌头。
那舌头本来就吓破了胆。现在一进瓮城,看到满地无头尸体,裤裆瞬间又湿了一大片。
尿骚味混着血腥味,刺鼻。
“扑通”。
舌头跪在地上。脑袋磕在石板上,邦邦响。“大爷饶命……爷爷饶命!”
沈烈没看他。
他走到一个半人高的紫檀木盒前。伸出铁靴,踢了踢盒底。
木盒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把这个。带回去。”
沈烈声音沙哑,像掺了铁砂。“给宋江。”
舌头愣了一下。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
“送……送回去?”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居然还能活命?
“告诉他。”
沈烈弯下腰。冰冷的金属面罩贴近舌头的脸。
“洗干净脖子等着。”
那股浓烈的煞气压得舌头快要喘不过气来。他哪敢说半个不字,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木盒。
木盒很沉。十几个死人脑袋加石灰,少说有一百来斤。
舌头使出吃奶的力气,把木盒扛在肩上。双腿打着闪。
“滚。”
外城门开了一道半尺宽的缝。
舌头扛着木盒,像被鬼追一样,挤出城门。连滚带爬地上了吊桥,消失在城外的迷雾里。
画面一转。
祝家庄外,十里坡。
水泊梁山的中军大营连绵数里。营帐外竖着“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
中军大帐里。炭火盆烧得旺。
宋江盘腿坐在虎皮交椅上。黑矮胖的身材套着一件绛红色的锦袍。脸上的黑肉笑得挤在一起。
他手里端着个白瓷酒盏。砸吧了一口黄酒。
“军师这招,高啊。”
宋江放下酒盏。小眼睛亮晶晶的,“孙立那厮,借着栾廷玉的同门情谊混进去。祝家庄那帮土包子,哪能识破?”
坐在对面的吴用,摇着手里的鹅毛羽扇。
他那张白净的瘦脸上,挂着一丝拿捏一切的自得。
“哥哥谬赞。栾廷玉空有一身武艺,脑子却是一团浆糊。祝朝奉更是个贪财好利的糊涂蛋。”
吴用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孙立带了家眷和几十辆大车。那车里装的,全是猛火油和硫磺。”
他羽扇一指沙盘上的祝家庄模型。
“算算时辰。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安顿在内院了。只等今夜子时一到。火光为号。”
吴用站起身。在帐内踱了两步。
“我们大军从正门猛攻。孙立在内放火烧粮仓,砍断吊桥绞盘。里应外合,不出半个时辰,祝家庄必破!”
“到那时。独龙岗堆积如山的粮草钱财。就全归我梁山所有了!”
宋江听得心花怒放。
连日来攻打祝家庄受挫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站起来,走到吴用身边,重重拍了拍军师的肩膀。
“全仰仗军师妙计!等打破祝家庄。那扈家庄的小娘子扈三娘,我做主,赏给王英兄弟!剩下的金银,给山上的兄弟们分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帐内的林冲、秦明等几个头领也跟着附和。
秦明脾气暴,挥着拳头嚷嚷:“哥哥!今晚俺打头阵!非把祝龙那小子砸成肉泥不可!”
大帐里气氛热烈。仿佛祝家庄已经是囊中之物。
就在这时。
帐外的亲兵掀开门帘。“报!哥哥!咱们派出去的暗探,逃回来一个!”
宋江眉头微皱。
“逃回来?怎么回事?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
那个扛着紫檀木盒的舌头,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帐。
他浑身是泥,衣服被汗水和冷汗浸透了。脸色煞白,像刚从坟圈子里爬出来的。
“哥哥!军师!救命啊!”
舌头腿一软。连人带木盒砸在地上。
沉重的木盒在羊毛地毯上滚了两圈。正好停在宋江的案几前。
麻绳松了。石灰的刺鼻味道隐隐透出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宋江呵斥了一声。但看到木盒,小眼睛又眯了起来。
他以为这是孙立在庄内得手,提前送出来的祝家庄防御图或者什么好东西。
“这是孙提辖送出来的捷报?”
宋江走上前。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伪善的笑。
“我就说。军师神机妙算。这孙立办事,果然牢靠。”
他搓了搓手,伸向那个紫檀木盒的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