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玄甲军士拖着半死不活的王英,像在拖一条死狗。
王英两条断腿处在泥地上拖拽。拉出两条刺眼的红印子,混着地上的烂泥。
松林边有一棵遭过雷劈的枯老树。树皮剥落,露出干巴巴的树干。
军士把王英拽过去。
抽出粗麻绳,一圈一圈绕在树干上。
麻绳粗粝,勒进王英的咯肢窝和腰腹,把他整个上半身死死固定在树上。
几个人从马背的褡裢里解下皮囊。
里面装的不是水。是烈酒。
这是西北边军御寒用的烧刀子,一遇火星就能燎原。
又有军士拿来厚实的粗麻布。双手发力,“嘶啦”几声,麻布被撕成一条条长条。
布条塞进皮囊里浸透。
酒糟味混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在松林里散开。
王英被这刺鼻的酒味一冲,硬生生从剧痛中疼醒了。
他睁开眼。
一个面无表情的军士正把浸满烈酒的麻布,一圈圈往他身上缠。
从大腿根的断骨处开始,往上绕。裹住肚子,缠过胸口。
湿漉漉的麻布贴着皮肉,冰凉。
最后连着脖子一起缠死。整个人裹得像个大粽子,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干、干什么……”王英牙齿疯狂打架。
他终于反应过来,刚才沈烈那句“点天灯”是什么意思。
这他娘的是要把他当蜡烛点!
死亡的恐惧彻底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爷爷!大爷!祖宗!”
王英拼命扭动脖子。麻绳把他的皮肉磨出血,他也顾不上了。
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别烧我!我有钱!我真的有钱!”
沈烈站在三步外。手里捏着一个火折子。
没点燃。就那么安静地捏着。
“梁山……梁山的库房我熟!”王英语无伦次,眼泪鼻涕全糊在胡子上。
“吴用那酸秀才把金银藏在后山的旱洞里!那地方只有几个头领知道!”
“我带路!我都给你!全给你!”
王英急得直打嗝,脖子上的青筋鼓得像蚯蚓。
“宋江那黑矮子私藏的女人,我也给你弄来!个顶个的水灵!”
“求你留我条狗命……让我给你当狗、当猪都行啊!”
他用力挣扎。断腿处的血又涌了出来,把缠好的麻布染成了暗红色。
沈烈看着树干上那坨肉。
左手隔着玄铁甲片,轻轻按在胸口上。
那只小巧的虎头鞋,就在硬甲后面。
他脑子里全是清平巷里那滩刺目的血水。
婉儿被剖开的肚子。掉在泥浆里未成形的胎儿。
还有聪儿被一斧子劈断的两截身子。
金银?
女人?
这天下所有的金银堆成山,能换回他老婆孩子一根头发吗。
沈烈觉得喉咙里有股浓烈的腥甜味往上反。
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右手大拇指一挑,拔开火折子的盖。
用力一吹。
昏黄的火苗在夜风中跳动起来。照亮了沈烈冰冷的铁甲面罩。
“点灯。”
声音不大,但松林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烈手腕一甩。
火折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落进王英身上的麻布里。
“轰——”
烈酒遇火,瞬间爆燃。
蓝红交加的火苗像毒蛇一样窜了上去,半个呼吸就把王英整个人裹了进去。
松林里瞬间亮如白昼。
“啊——!!!”
王英的惨叫声直接掀破了夜空。
这声音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像是有两块生铁在耳边死命刮。
大火疯狂燃烧着麻布,连带着皮肉一起炙烤。
脂肪在高温下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一滴滴焦黄的尸油顺着大腿根往下滴,落在火堆里,烧得更旺了。
烤肉的焦糊味混着头发烧焦的臭气,直冲人的天灵盖。
王英在树干上疯狂挣扎。
身体像一条离水的鱼,在火光中剧烈扭曲。
麻绳死死勒住他,把烧烂的皮肉刮下一层又一层。
他张大嘴巴惨嚎。
火苗直接顺着他的气管吸了进去。
肺管子被点着了。
凄厉的叫声渐渐变成了沉闷的嘶嘶声。像漏风的风箱。
沈烈回过头。
十几个玄甲军士押着七八个还没死透的梁山喽啰,按在泥地里。
这是刚才刻意留下的活口。
“让他们把眼睛睁开。”沈烈下令。
军士上前。揪住喽啰的头发,强行掰开他们的眼皮。
按着他们的头,死死盯着那棵燃烧的枯树。
“看清楚。”
沈烈走到一个喽啰面前。黑色的披风在热浪里翻滚。
“回去告诉宋江。洗干净脖子等我。”
喽啰看着那团在树干上燃烧的人形火球。
听着王英咽气前最后的嘶鸣,闻着那股浓烈的尸臭味。
“呕——”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翻着白眼,把晚上吃的饭连着酸水全吐在自己胸口。
另一个喽啰直接吓破了胆。
双腿猛地一蹬,裆下屎尿齐流。脑袋一歪,活生生吓死了。
沈烈挥了挥手。
几把陌刀闪过。
除了那个用来传话的喽啰,剩下的几个活口全被当场抹了脖子。
鲜血喷涌。尸体被军士随意踢进旁边的水坑里。
火球烧了足足一刻钟。
王英不动了。
他变成了一具挂在枯树上的焦炭。
火势变小,只剩下零星的火苗在焦骨上跳动。
风一吹,往下掉着黑灰。恶臭味弥漫在整片林子里。
扈三娘一直站在一丈外。
她看完了全程。没吐,没躲。
红皮靴上的泥水快干了,结成一块块硬泥。
她刚才真以为自己死定了。落在王英这帮畜生手里,下场绝对比死还惨。
结果半路杀出这么个活阎王。
这手段够狠,够绝。
但在扈三娘看来,除了震撼,更多的是痛快。
对付梁山这群没人性的强盗,就得比他们更像厉鬼。讲仁义道德,那是找死。
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冷空气。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擂鼓般的心跳。
她把手里那两把卷了刃的钢刀插回后背的刀鞘。
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林子里显得很响。
扈三娘整了整破损的大红劲装。拍掉袖子上沾着的几片松针。
她往前走了几步。
避开地上那些残碎的血肉和内脏,走到沈烈面前。
双手抱拳。
这是一个十分端正的江湖礼,没有半点女儿家的扭捏。
扈三娘抬起头,那双桃花眼直视着沈烈的面罩。
“多谢恩公搭救。若是没有恩公,我扈三娘今晚就折在这松林里了。”
她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哑的嗓子。
“敢问恩公尊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