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三娘双手抱拳。手背上有几道被松针划破的血痕,正往外渗着血珠。
枯树上的火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紧紧盯着对面这个骑在马背上的铁甲男人。
沈烈把插回一半的战刀彻底推入刀鞘。咔哒一声脆响。
他抬起沾着血泥的手套,捏住下巴上的铁卡扣。
用力一扯。暗金色的面罩被摘了下来。
露出一张沾着烟灰的脸。胡茬凌乱。眼底布满血丝,嘴角干裂出几道血口子。
“沈烈。”
他的声音像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原大宋西北边军,副将。”
扈三娘愣住了。
官军?
她闯荡江湖几年,见过的官军全是见风使舵的软骨头。哪有这种把人点了天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狠角色?
她注意到了沈烈握刀的虎口。那里的老茧厚得像一层黄角质。这是常年在边关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印记。
沈烈没在意她的眼神。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护心镜上。
“两个时辰前。我还是大宋的将领。”
他喉结干涩地滚了一下。
“宋江派了人,去了青州清平巷。我沈家老宅。”
“我叔父被钉在树上放血。满院子七十三口人,全死了。”
沈烈呼吸重了起来。胸膛在铁甲下起伏,发出金属的摩擦声。
“李逵那黑厮,抡着斧头。把我四岁的儿子劈成了两截。”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枯树上的焦炭。
“我老婆怀胎五个月。被他生生剖开肚子。孩子掉在泥水里,被他们踩成了烂肉。”
声音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死寂。
扈三娘感觉头皮像被针扎了一样。麻了。
晨风一吹,她出了一身白毛汗。破烂的红布衫贴在背上,冰凉黏糊。
她自幼习武,在独龙岗也算见过血。可听到这种灭绝人性的做派,胃里还是一阵翻腾。
杀女人。杀没出生的胎儿。
这就是外面传得神乎其神的梁山好汉?这就是那及时雨宋江干的勾当?
“呸!”
扈三娘重重地往泥地里吐了口唾沫。
“一群连畜生都不如的烂下水!”她咬着牙,破口大骂。
骂完,她看向沈烈。
这个男人身上带着一股要把天捅破的杀气。
他没有哭天抢地去找官府告状,也没有喝闷酒寻死。
他直接带着兵,杀穿了半个青州城,把仇人绑在树上活活烧成灰。
扈三娘心里突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快。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祝彪那张脸。
她名义上的未婚夫。祝家庄的三少爷。
祝彪整天在独龙岗横着走。平时自诩将门虎子,穿白衣摇折扇装儒将。真遇到几个流民闹事,都要带几十个庄丁护驾。
遇到点真事,祝彪只会在屋里拨算盘珠子。算计李家庄能出多少人,扈家庄能挡几刀。
真要是扈家庄被梁山屠了,祝彪那个软蛋绝不敢像沈烈这样,提着刀追出十里地来活剐仇人。
“真男人,就该是这样。”扈三娘在心里念叨了一句。
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沈大哥。”
扈三娘换了称呼。语气少了防备,多了几分江湖儿女的直爽。
“我姓扈,排行老三。独龙岗扈家庄的。”
她把刀刃卷口的双刀插回后背。
“刚才那矬子说得不假。宋江那黑心贼,正带着梁山主力往独龙岗赶。少说得有一两万人。”
扈三娘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祝家庄、扈家庄、李家庄,这三庄向来是连保的。但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守不住。”
她苦笑了一下,“祝家庄老太公抠门,三个儿子又狂得没边。防我们两庄,比防梁山贼寇还上心。真打起来,必定是一盘散沙。”
扈三娘上前两步。
“沈大哥,你要杀宋江报仇。单枪匹马在外面晃荡,吃亏。”
“你这支铁甲兄弟战力惊人。但人吃马嚼总得有个落脚地。”
“不如跟我去祝家庄。”
她指了指西边,“祝家庄城墙三丈高,外面全是盘陀路。粮仓里的粮食够吃三年。这地方进可攻退可守。”
沈烈坐在马背上。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祝家庄。
他当然知道那个地方。
【铁血暴君爆兵系统】现在给了他三千玄甲骑兵。但这只是个零头。
要彻底踏平水泊梁山,把天罡地煞一个个钉死在耻辱柱上,他需要更多的兵,更猛的火器。
系统爆兵,需要消耗物资。打造军械,需要铁匠铺和工坊。
打游击不行。他必须圈一块地,建一个固若金汤的堡垒。
青州城是官府的地盘,直接打下来费时间,还容易引来朝廷大军。
独龙岗。简直就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有钱,有粮,有高墙深沟。
更重要的是,祝家那帮人,全是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
沈烈要的不是结盟。他要的是吞并。
把独龙岗变成他沈烈的私人地盘。顺他者活,逆他者死。
“好。”
沈烈开口。声音依旧沙哑,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去祝家庄。”
扈三娘刚才神经一直紧绷着。
这会儿见沈烈答应,心口紧着的那口气一松。
两腿突然发软。她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跪在烂泥里。
右脚腕在刚才缠斗的时候扭伤了,这会儿肿得像个馒头,钻心地疼。
沈烈没下马扶她。
他只是抬了抬左手。
后排一个玄甲军士翻身下马。牵着一匹没有披挂重甲的备用马走了过来。
马缰绳递到扈三娘手里。
“谢了。”扈三娘没娇情。
她咬着牙,踩着马镫,笨拙地翻上马背。扯动了左臂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沈烈重新把暗金色的面罩扣在脸上。
卡扣咬合。那张布满血丝的脸再次被冰冷的钢铁隐藏。
“全军,列阵。”
沈烈抽出长柄陌刀。刀尖斜指夜空。
三千玄甲铁骑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战马整齐划一地调转马头。
马蹄声踩碎了松林里的死寂。
几百具梁山喽啰的碎尸被随意丢在泥坑里,任由野狗啃食。
枯树上的王英只剩下几根黑色的骨架。风一吹,往下掉渣。
队伍重新开拔。
三千重骑兵将扈三娘护在中间,沿着起伏的土路向西推进。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阴沉了一个晚上的云层裂开一条缝。透出一点灰蒙蒙的光。
沈烈骑在最前面。
黑色的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
一道高耸的黄土堡垒拔地而起,横亘在平原上。
堡垒外围,是一圈宽阔的护城河。水流很急。
再往外,是成片让人眼花缭乱的盘陀路和杂木林。
这便是祝家庄。独龙岗上最难啃的骨头。
此时,祝家庄那扇包着铁皮的巨大城门紧紧闭着。
城墙上竖满了火把。人影憧憧。
城墙上几百把强弓硬弩已经上弦。弓弦崩紧的嘎吱声,隔着护城河都能听见。
祝家庄的暗哨早就发现了这支庞大军队的逼近。
沈烈在护城河外百步停下。
三千玄甲军齐刷刷勒马。
没有喧哗,没有叫阵。
只有三千匹战马粗重的呼吸声,和冰冷刺骨的铁甲寒光。
死死压向祝家庄那高耸的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