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英啃了一嘴的烂泥。
他吐出半颗带血的碎牙,双手扒着潮湿的地面,拼命想撑起上半身。
胸腔里像烧着一团火。断裂的肋骨茬子戳进肉里,每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子往嗓子眼涌。
“直娘贼……”他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
一扭头,骂声硬生生卡死在喉咙里。
周围安静得可怕。
刚才还围在这里叫嚣淫笑的三百多个梁山弟兄,现在一个全须全尾的都找不出来了。
松树干上钉着半截尸体,肠子挂在树杈上晃荡。
地上全是被铁蹄踩烂的肉泥。骨头渣子混在泥水里,泛着刺眼的白。
那几个刚才还举着藤牌的喽啰,连人带牌被撞成了几块烂肉。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发稠,直往鼻子里钻。
包围圈外面,是一堵黑色的铁墙。
三千个浑身披着玄铁重甲的骑兵。没一个人出声。连他们座下的战马都站得笔直。
冰冷的铁甲面罩后面,透出一双双死人般的眼睛。全盯着他。
王英浑身打了个激灵。膀胱一松,一股热流顺裤管淌进泥地里。
沈烈从几步外走过来。
玄铁战靴踩在混着血水的泥坑里,发出“吧嗒、吧嗒”的沉闷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王英的心坎上。
“你……你混哪条道上的!”
王英手脚并用往后退。后背撞上一截凸出地面的松树根。退无可退。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黑甲男人。
那身甲胄上还挂着不知是谁的肉屑,护心镜上沾满了未干的暗红血迹。
恐惧瞬间攥紧了王英的心脏。但他不想死。
“老子是水泊梁山的!”
王英扯开嗓子嚎叫,声音尖细发劈。试图用这个响绝江湖的名号给自己壮胆。
“我大哥是及时雨宋江!水泊梁山十万兄弟!”
“你今天敢动老子一根汗毛,我宋哥哥明天就踏平你的寨子,杀你全家,诛你九族!”
最后半句话喊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喷在空气里。
沈烈停下脚步。
他低下头,隔着头盔面罩的缝隙,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这摊烂泥。
杀全家。诛九族。
护心镜后面,那只虎头鞋的温度仿佛瞬间变得滚烫,烙在胸口的皮肉上。
沈烈的牙齿死死咬在一起。脸颊两侧的咬肌鼓成硬块。口腔里泛起浓烈的铁锈味。
他抬起手,大拇指推开腰间短柄战刀的卡扣。
“锵——”
没有多余的花纹。只有生铁打磨出的冰冷白光。
沈烈一步迈到王英面前。
旁边的扈三娘靠在树干上。
她脚上的红皮靴溅满了王英刚才吐出的黑血。
刚才那一下兔起鹘落,她根本没看清这个黑甲男人是怎么从马上跃下来的。
这男人身上的杀气,比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亡命徒加起来还要重。
扈三娘握紧手里的两把卷刃卷口的日月双刀。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她死死盯着沈烈,不知是敌是友。
“你……你想干什么!”
王英看着那把白晃晃的战刀,声音变成了凄厉的哀求。
“好汉!爷爷!饶命!我把抢来的金银财宝都给你!山上的女人也随便你挑!”
他趴在地上,脑袋疯狂往泥地里磕。
“你叫矮脚虎。”
沈烈开口了。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王英愣了一下。抬起沾满泥巴的脸,还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沈烈的刀已经挥了下去。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什么精妙的刀法。就像屠夫在肉案上剁下半扇猪肉。
手起。刀落。
战刀带起一阵凄厉的风声,直直劈向王英的左腿膝盖。
“噗嗤。”
刀刃切开厚实的棉布裤管,斩断皮肉,切进大筋。
紧接着是“咔嚓”一声脆响。腿骨被生生斩断。
鲜血像被挤爆的水囊,瞬间喷射出来。浇在旁边一丛枯黄的灌木上。
王英张大了嘴巴。
他的眼睛瞪得快要凸出眼眶。
足足过了两息。凄厉的惨叫声才从那张嘴里爆开。
“啊啊啊啊——!”
声音响彻整片松林,震得树枝上的残叶扑簌簌往下掉。
沈烈手腕一翻。刀锋横拉。
第二刀。
砍在王英的右腿膝盖上。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右腿齐膝而断。
两条穿着短靴的断腿,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了一起。断口处的白骨茬子戳在外面。
沈烈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动作平稳。
“没了脚。才叫矮脚虎。”
王英在血泊里疯狂打滚。
双手死死抠住大腿根的断口,想堵住往外狂喷的血。但根本堵不住。
黏腻的鲜血顺着指缝涌出来,糊满了他全身。
他疼得屎尿齐流。眼泪鼻涕混着泥土糊了满脸。整个人像一条被砍成两截的肉虫,在地上扭曲痉挛。
扈三娘站在一丈外。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写满了惊愕。
她见过杀人。但这般利落残忍、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手段,她也是第一次见。
但这惊愕只维持了一瞬。
看着在泥水里惨嚎的王英,扈三娘紧紧咬住下唇,直到渗出血丝。
痛快。
解气。
刚才就是这个满嘴污言秽语的畜生,想辱她清白。
这帮披着替天行道皮的杂碎,把周边村镇祸害得家破人亡。今天总算遇上了煞星。
她看向沈烈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戒备,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好奇与敬畏。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地上的王英已经叫不出声了。
剧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翻着白眼,像狗一样张大嘴巴喘气。
双手抓起地上的烂泥,死命往嘴里塞,试图转移腿上的剧痛。
“杀了我……杀了我……”
王英吐出嘴里的泥水,哀求声断断续续,“给个痛快……”
沈烈把滴血的战刀插回刀鞘。
金属摩擦的轻响在惨叫声中格外清晰。
他没理会王英。抬起左手,往后比了个手势。
两名身高八尺的玄甲军士立刻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
军士从马鞍旁的皮囊里抽出两条粗糙的麻绳。
一左一右。
军士单膝压住王英不断抽搐的身体。把粗麻绳死死勒在王英两条大腿根的断口上方。
用力一拉。打上死结。
王英疼得脖子上的青筋根根爆起,身子猛地往上一挺,差点背过气去。
另一个军士掏出一个灰布包。撕开。
大把带着刺鼻药味的廉价止血粉,像撒盐一样,粗暴地按在两处断骨的伤口上。
黄色的药粉瞬间被鲜血浸透,变成暗红色的糊状。
血,暂时止住了。
王英疼得连抽搐的力气都没了。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那里。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沈烈往前迈了半步。
玄铁战靴的靴尖,抵住了王英沾满血泥的下巴。将那张丑陋的脸挑了起来。
“一刀杀了你太便宜。”
沈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得像万丈冰渊。
他看着那双因为恐惧而涣散的倒三角眼。
“今天我要教教梁山。”
“什么叫点天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