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杀伐轰鸣还在持续。
高空之上,百里危的魂力镇压天地,磅礴的魂王威压碾压得仇业连抬手反抗的力气都无。
曾经横行沧州、仗着父辈威势肆意跋扈的仇业,此刻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他浑身经脉断裂大半,嘴角不断溢出血沫,赤红的眼底布满不甘与畏死的恐惧。
“百里危!你敢杀我!我爹是魂王!你今日斩我,他日我爹必倾覆你百兽都!!”
歇斯底里的嘶吼响彻长街,听着可笑又可悲。
百里危立在云层之间,衣袂翻飞,面容温润,眼底却无半分人情味,只有掌权者俯瞰蝼蚁的淡漠。
“倾覆我百兽都?”
他轻声重复一句,随即轻笑出声,笑意冰冷刺骨。
“仇鬼闭关多年,修为停滞,寿元还有几何?他尚且自顾不暇,你死了就是死了。”
“你仗着父辈余威,残害苍生,坑害万人炼煞,屠戮万民,寿元耗尽,大道崩塌。”
“本就是将死之人,我不过是顺水人情,送你早入轮回。”
“你不用谢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魂力轰然压实。
一声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横行一时的仇业,彻底陨落在自己亲手造就的血泊之中。
他身侧残余的几个亲信黑衣人,早已被三头魂兽撕咬殆尽,满地残尸被那只巨型紫纹虫快速吞噬、消化,街头狼藉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被清理干净。
留下这个紫纹虫粪便,腥臭无比。
血腥气依旧浓郁,却再无半点活人的戾气。
整条刚刚血流成河的长街,转瞬死寂。
百里危目光淡淡扫过整片街区,最后落在偏僻静谧的竹林小院方向,眸光微顿。
那一眼清淡无波,却让门缝后的秦灵和赵北年浑身一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百里危扭头一挥袖子,大鹏鸟带着人眨眼离开了这里。
两人清楚,这位城主心思深沉、手段阴诡,豢养梦蝶控人心智,冷眼旁观整场祸乱发酵,坐等收割一切。
今日满城死伤、万家悲戚,他是唯一的赢家。
他铲除了仇业这个隐患,扫清了城内祸乱,还以救世主的姿态,落在幸存百姓眼中。
下一秒,百里危收了威压,缓步落在百兽都中心的广场上。
躲起来侥幸存活的百姓,颤颤巍巍爬出来,看着满地平息的杀伐,看着身姿矜贵、平定祸乱的城主,瞬间跪地叩拜。
“多谢城主救命!”
“城主大人英明!护我百兽都百姓!”
此起彼伏的感恩戴德响彻街巷,虔诚又热烈。
秦灵看着这一幕,心口彻彻底底凉透。
无人记得,刚刚血流成河时,这位高高在上的城主冷眼旁观、分毫未动。
无人知晓,城中众人的情绪、猜忌、怨念,早已被他的梦蝶悄然拿捏操控。
所有人都活在他营造的假象里,愚钝、盲从、被拿捏命运,还要对这个背后乐见其成的人感恩戴德。
虚伪。
荒唐。
这一刻,秦灵才知道,没有实力,任你心思再通透,也只能顺从强者的剧本演戏。
跪了一地的百姓中,难不成就没有心明眼亮的聪明人吗?当然不,他们只是不得不低头而已。
秦灵侧过头,看向身侧沉静无声的赵北年。
他终于完完全全、彻彻底底读懂了这个人。
之前的所有纠结、所有心软、所有自我怀疑,都显得幼稚又可笑。
赵北年从不是贪婪卑劣。
他只是在无人救世、高位不作为、乱世吃人的规则里,拼尽全力护住自己、护住他而已。
截取半份人煞,断了仇业的升王大道,截断了未来无数场屠戮。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是绝境里唯一的最优解。
是他太蠢,被幻蝶放大情绪,纠结眼前逝者,却看不见更远、更难的路,是要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的。他们行差踏错一步,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秦灵伸手,主动攥紧了赵北年的掌心,指尖微微发颤,却无比坚定。
赵北年敏锐察觉到他的丝微变化,垂眸看向他,眼底温柔依旧。
“想明白了?”他低声问。
秦灵重重点头,嗓音轻哑,带着尘埃落定的通透:
“看懂了。”
“乱世从无两全。”
“弱小之人,连悲悯的资格都没有。”
方才漫天杀伐、满地尸骨、万民盲从、上位伪善,一幕幕刻进心底。
他不再纠结无辜者的死亡,不再苛责乱世的取舍。
他终于和赵北年站在了同一个高度,看懂了这残酷世道的生存真相。
赵北年反手将他微凉的小手牢牢裹住,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轻声许诺:
“所以我们要变强。”
“强到不用再夹缝求生,强到不用看着惨剧无能为力,强到能护住彼此,护住想要护住的一切。”
秦灵抬眸,眼底褪去所有迷茫,只剩澄澈与笃定。
“这条路,我陪你一起走。”
简简单单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街巷外,百姓的称颂还在源源不断响起。
百里危从容接受万民跪拜,身姿挺拔,美名加身。只随意吩咐着手底下的人安顿好百姓,就云淡风轻的回了城主府。
夜深人静的深夜,街道上的血迹还没人处理,就更别提街道上紫纹虫的大便了。
臭气熏天还有腐蚀性的毒气逸散,没有人愿意打扫。
反正这条街的人死的也都差不多了,城主府的护卫队们干脆就当没看见。
愣是没人处理。
葫芦藤摸黑着生长出了藤蔓根系,连夜把屎都搬去了自己的灵田里。
半夜抱着秦灵睡觉的赵北年,被家里的腥臭味儿给熏醒了。
半梦半醒之间,直接呕了出来。
“呕……”
秦灵正睡得深,听到动静本想睁开眼睛,可比视线先苏醒的是令人发指的味觉。
“呕……”
二人吐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惨呀!
“他奶奶的谁家煮屎吃呢?”赵北年被恶心的破口大骂。
秦灵吐的脸都绿了,“要死了……呕……”
“银子——”
小狐狸趴在窝里,两只爪子抱着鼻子也被臭的吐的干净,被折磨的不轻。
任凭秦灵怎么叫它,绝对不会松开爪子的。
赵北年给自己和秦灵围着围巾出来,看到满院子的屎,差点没被气昏过去。
“福禄!!!你给我出来!!!”
九鸮在高高的树窝里头转了一圈看向赵北年他们,嘿嘿的猫脸笑的特别蔫坏。
九鸮:【你们享受吧!反正本鹰闻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