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小院格外安静,唯独院子里的葫芦藤不消停,整夜簌簌晃动、缠来绕去,折腾得不停。
赵北年沉声一喝,清亮的嗓音骤然落下。
刹那间,满院植物摩擦的细碎声响,瞬间死寂。
主葫芦藤立刻安分下来,像个闯了祸、心知理亏的孩童,乖乖缠卷着藤蔓挪到赵北年面前。翠绿的叶片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粑粑。
它全然不知自己闯了祸,习惯性轻抖藤蔓,朝着赵北年撒娇讨好。
一旁的秦灵瞳孔微缩,吓得转身就往屋里跑,生怕那些大便溅到自己身上。
星星点点的大粪,全抖落到了赵北年头上。
藤蔓轻轻一抖,大便裹挟着浓烈的恶臭,直直朝着赵北年扑面而来。
赵北年瞬间僵在原地。
满脸、满身,尽数沾了粪水。
“……”
下一秒,破音的低骂骤然炸响。
“我操!”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大步冲到院中的水井旁,舀起冰凉的井水,一瓢接一瓢,疯狂冲洗着身上的污渍。
福禄呆在原地,藤蔓僵住,懵懂又无措,压根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它试探着想要凑近讨好主人。
“打住!别动!站在那儿不许过来!”
赵北年的声音带着极致的嫌弃与无奈,硬生生喝止了它。
确认福禄安分不动,他一遍又一遍清洗着身上的异味,折腾许久,才勉强压下那股刺鼻的恶臭。
他望着乖乖垂着藤蔓的福禄,一口气堵在胸口,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剩一声深深的叹息。
他竟忘了,草木喜肥。
于植物而言,世间万物皆可为肥,而粪便,本就是最上好的天然花肥。
良久,他无力垂下手,语气透着摆烂般的无奈:“你吃吧。”
话音落,他转身快步进屋,眼不见为净。
门内,全程围观的秦灵再也绷不住,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清脆的笑声在屋内阵阵回荡。
“哈哈哈哈——”
赵北年推门进来,满脸生无可恋:“你还笑我?”
他迅速擦干水渍,换掉一身湿透脏乱的衣物,只觉得这辈子的脸面,今晚尽数丢尽了。
这一场荒唐闹剧,整整折腾了一夜。
次日清晨,院中刺鼻的异味淡去大半。昨夜满地的秽物,大半都被葫芦藤彻底消化殆尽。
赵北年绕着院子缓步巡查,赫然发现,院中四散滋生的嗜血葫芦藤,竟尽数被主藤同化吸纳,尽数缠绕归拢到了主藤蔓周身。
那些新生的细小嗜血葫芦,早已被藤蔓顶端最大的血色葫芦吞噬一空。
整架藤蔓上,唯独剩下一枚色泽紫红、莹润饱满的巨型嗜血葫芦,静静垂挂着,随风轻轻晃荡,存在感十足。
察觉到主人靠近,它还得意地微微扭转,似在撒娇。
只是昨夜被赵北年厉声制止过后,福禄便闹起了小脾气。
此刻正蔫头耷脑蜷缩在角落,藤蔓垂落,周身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委屈,刻意不理睬赵北年。
赵北年却半点不惯着它,满脸嫌弃地开口:“既然有本事折腾出这么大动静,怎么不把清酒葫芦种出来?满园臭气熏天,跟粪坑一样,你让我怎么住?”
闻言,福禄委屈地蜷了蜷藤蔓,慢悠悠吐出一颗圆润饱满的清酒葫芦种子,随后再次缩回角落,继续闹别扭装自闭。
清酒葫芦的净化能力果然名不虚传。
种子落地生根,不过半日,院中残留的异味便被彻底净化消散。伴随着灵气流转,一颗颗澄澈透亮的清酒葫芦挂满枝桠,赵北年顺势采收,收获了满满一批灵酒。
只是经历过昨夜的闹剧,这批灵气浓郁的极品清酒,他是一口也不敢碰。
思虑片刻,他干脆尽数收起,打算拿去坊市售卖,换一批魂石补贴开销。
这场异味风波过后,秦灵足足躲在屋里三天,才敢踏出房门。
院中臭气彻底散尽,空气清新,再无半分怪异气息。
他看着院中几株形态各异的灵葫芦,拎来喷壶,挨个细致冲洗干净,一边打理一边认真叮嘱:“你们以后可不许再把这些臭东西带回院子,太脏了。”
闻言,满院葫芦藤齐齐晃动枝叶,似在集体抗议。
相处日久,秦灵早已能读懂它们简单的情绪与心意。
他挑眉失笑:“你们觉得很香?”
一人几株,审美终究天差地别。
秦灵无奈摆手妥协:“行行行,你们觉得香便香。但记住,不许让我们看见,吃完务必把自己清理干净,听懂了吗?”
藤蔓枝叶轻轻震颤,乖乖应下了他的叮嘱。
不多时,赵北年推门归来,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笑意,心情极好。
秦灵见状好奇发问:“怎么笑这么开心?”
赵北年抬手,将沉甸甸的魂石钱袋抛到他手中:“你自己看,这些都是清酒换来的。”
秦灵连忙打开钱袋,目光扫过,瞬间满眼惊讶。
整整一百枚中品魂石!
“怎么会这么值钱?”
赵北年笑着解释:“酒馆老板说,这批清酒灵气纯度极高,已是极品品质,生怕我转手卖给别人,直接给了最高价。我自然是爽快成交。”
秦灵忍俊不禁。
他默默脑补了一番画面。
若是那些饮酒享乐的修士,知晓这极品灵酒的由来,怕是再也无从下口了。
短暂说笑过后,赵北年转而问道正事:“对了,你那批皇冠赤脚蛛的卵,孵化得如何了?”
提起此事,秦灵眼底瞬间亮起喜色:“快了。有毒水日夜滋养,小蛛长势极快,我已经能看到卵中动静,这几日便能尽数破壳而出。”
“那倒是好事。”赵北年微微颔首,随即想起传闻,出声确认,“我听闻皇冠赤脚蛛天性残暴,一窝最终只能存活一个,当真如此?”
秦灵认真点头:“没错。这也是此蛛品级极高、却极为稀少的缘由。每窝幼蛛破壳后,便会自相残杀,同族相食。最终存活的那一只,会吞噬兄弟姐妹汲取海量灵力,破壳当日便能突破境界,吞噬越多,天赋与战力便越强。”
赵北年啧啧称奇:“这群小家伙,属实够‘费兄弟’的。”
“万物天性,不能以人族道义评判。”秦灵轻声纠正。
赵北年笑着妥协:“好好好,是我片面了。不过这妖兽天性凶戾,极难驯服,你可有把握掌控?”
闻言,秦灵唇角扬起一抹温柔又笃定的笑意,眼底藏着精巧算计:
“我早有打算。之前福禄结出的无籽实心葫芦里,我挑了一枚品相绝佳的,打算将它炼制成一件音灵法器。”
赵北年眸色一亮,暗道他聪明,宠溺开口:“若是不够好,我让福禄再结一枚品质更佳的给你。”
秦灵被他直白的偏爱逗得眉眼弯弯,轻笑出声:“别折腾它了,这两天被你嫌弃,都快自闭了,你也不去哄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