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奢侈品，都擅长讲故事。
巴乡清就有跃升为奢侈品的潜质。
每年秋天，巴人会采集辣蓼等山草，晒干舂碎，和米粉、陈曲母、山泉和成团，压成曲饼，置竹席、稻草间阴室长菌丝，阴干收存。
待到入冬下酿，一直封藏到次年夏天开瓮，历时半年左右。
冬酿夏熟，低温慢发酵，杂菌少，酒质稳、酒体醇厚，等到夏天温度升高后发酵收尾，再滤清。
巴人用多层竹篾、细麻布、稻草滤床等，反复沥滤，滤去粗糟；再用细葛布二次静滤，静置沉淀，取上层澄澈酒液，称为清酒。
巴乡清产量稀少，是巴地顶级名酒。
与秦盟誓时，巴乡清载入盟约，更助长了它的知名度。
研巩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秦人不是来抢劫的，他就把谷里能交易的牛羊全部都带出来了。
如今对着一大堆好东西馋得直流口水，奈何没有多余的牛羊给他交易了。
巴荆好东西多，但也是真的贵。
两只母羊就只能换一斗盐。
普通苎麻布，一只羊只能换一丈。
煮饭用的粗陶釜，一块鞣制好的羊皮只能换一个。
这还只是日常用品。
高档货价格更贵。
一匹彩缯就值数十头牛羊。
连一套木胎漆器餐具都要一张上好狐狸皮才肯换。
最最离谱的是丹砂。
一小盒上等丹砂，不过半斤左右，就能抵5头犍牛。
犍牛是阉割过的公牛，性情稳、力气大。
他们羌人用犍牛耕犁、拉车、驮货，那是他们最可靠的伙伴。
在这里，一头牛竟然连二两丹砂都换不了。
他错了，他们部落暗红色的普通丹砂用着就挺好。
什么顶级丹砂，他不配！
研巩想起刚才看到的一盒盒垒成半人高的丹砂粉，眼神闪烁，这是多么庞大的一笔财富啊！
连研且都动摇了。
攻击秦人军队代价高收益小，抢这些随军商贾才是性价比最高的生意啊！
按照正常行军习惯，最优秀的精锐士兵会分配在前军，用于冲开敌人的军阵。
而辅兵和后勤人员都会坠在队尾。
一来是这些人携带辎重本身移动速度就不快，二来也是队尾位置本来也比较安全。
敌人已经被前军和中军清剿干净，流窜到后军的往往都是些散兵游勇。
所以优秀的将领会分兵绕远路从后方袭击敌人。
两头夹击会让敌人自乱阵脚，远比一个方向猛攻更容易撕开敌人的军阵。
不过研且也就是想想而已。
他打算利用大陡拔谷的地形彻底消灭秦军，这个作战计划已经和月氏人商议完毕。
如果要调整就算月氏人同意，时间上也来不及。
酒宴后半程，两位羌人首领心思各异。
如今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巴荆还送给研巩和研且每人一坛清酒和一大罐崖蜜礼物。
连吃带拿，做惯了大酋豪的研巩也不好意思还价，只象征性要了一小盒丹砂。
他也要精打细算。
首要目标是生活物资和生产工具。
食盐和农具是必须要买的。
盐巴还好，农具不仅要价高，巴人商贾还一副不想卖的样子。
至于丹砂，研巩不打算多花钱。
凑合用他们种落一直以来用的暗沉土砂就行，反正这么多年来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想到这，研巩不禁悲从中来。
看看巴人美酒美食的滋润日子，再看看自己种落的族人。
不仅节衣缩食，还时常担忧身旁的邻居，唯恐秦人来攻。
研巩想到这，又狠狠咬下一口肉，他花了这么多钱，必须多吃点才能回本。
他不仅吃自己面前的食物，眼睛还瞟向了巴荆和范目。
研巩问道：
“诸位的食物似乎与我兄弟二人不同？”
巴荆早就准备好，研巩会向他问这个问题，笑道：
“我们爱吃辛香的吃食，烤肉、鱼醢里头都放了好多茱萸、花椒、生姜还有辛蒟，不晓得你们吃不吃得惯？”
爱吃辣的人总喜欢给好朋友分享辣味食物，巴荆也不例外。
虽然嘴上说着怕他们吃不惯辛辣的食物，实际上早已命人准备好对应的菜品。
面对送上来的新鲜吃食，研巩本着有便宜必须占的心理，挖了一大勺鱼醢放到嘴里。
鲜、咸、香、腥、麻几种味道一下子在嘴里横冲直撞。
仿佛从鼻腔到天灵盖的通道都被这一下给冲开。
勉强咽下嘴里的食物，研巩狠狠灌了几口酒。
极淡的腥味被压了下去，留在口腔中的是耐人寻味的醇厚咸鲜。
不知是食物还是酒液的作用，从喉咙到肚子，整个身体都是暖的。
研巩眼神都亮了几分，好东西啊。
虽然味道奇怪，但严冬里能来上这么一勺，一定是极致的舒爽体验。
买！必须加入购物清单。
研巩又吃了几口加了重料的炙肉，味道比鱼醢更容易让人接受。
最后吃完一顿饭，研巩带了的牲畜就剩下两头牛。
巴荆连带来的战马都没有放过。
秦人交代过，他们这些商人只负责交易。
如果收购到顶级战马，只需向秦人说一声，就有军吏前来接手。
他甚至连喂食照顾都不需要，转手就可以卖给军方。
其实巴荆商品定价高也是迫不得已。
他必须考虑到牲畜的运输损耗。
比起收活羊，他更想收揉制好的羊皮。
奈何研巩带的都是活物，他只好可劲宰了。
好在交易的双方都十分满意。
如果不是考虑到道路太远，研巩连最后两头牛都想交易出去。
研巩问巴荆道：
“你们收了这么多牛羊，需要人放牧，不若我遣人助你？”
若是巴荆同意他的帮助，他就可以趁机压价，再多搞点铁锸、锄头、镢头什么的带回去。
巴荆摆了摆手，说道：
“屯驻之时无需。行军道上，赵贲将军自会遣士卒协助我等。”
赵贲可不是烂好人。
他们这些人到了陇右一穷二白。
驻军屯田，这些牛羊就是他们最重要的生产资料。
他们表面上是帮商贾照顾牛羊，事实上何尝不是照顾他们自己的饭碗。
这些话听到研巩研且兄弟二人的耳朵中，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研巩嫉妒得眼睛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