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停牌,也不替他接货,让他的理财资金全锁进融券规则里,保证金耗到见底以前,谁都不许惊动他。”
楚河签完退回意见,赵刚拿起三份申请快步出门,金融协调人员也跟着散开,各自去盯交易、披露和企业现金流。
开盘不到十分钟,汉东城建又压到跌停附近,能源和交通控股来回挣扎,盘面每抬一次头,大笔卖单便重新砸下来。
李达康站在屏幕前,脸色一直没松开,京州几家项目公司已经打来电话,合作银行也开始催补充风险说明。
王海抱着一沓传真进门,“李书记,两家施工单位问本月工程款能不能按时付,还有一家银行要求重新确认授信条件。”
“该付多少照合同付,谁敢借股价卡项目,让他把理由写下来。”
李达康翻开传真,看见旧城改造二期几个字,手掌直接压住纸面,这个项目牵着上万户居民,停一天都能闹出动静。
楚河扫了一眼,“先把项目和股票分开,别让人拿盘面吓唬你。”
“话好说,银行真收伞,施工单位真停工,你拿什么分?”
“拿合同,拿回款,拿责任人签字,谁要收紧授信,谁就说明企业哪项指标出了问题。”
李达康憋着火没再顶,转头催王海把各项目风险敞口重新核一遍,数字必须当天报齐,多一项也不许藏。
上午十点半,省政府接待处打来电话,一家帝都投资机构派人抵达京州,声称带来千亿规模产业振兴方案。
来人名叫高志远,四十多岁,西装熨的齐整,名片上挂着华盛产业基金执行董事的头衔,说话也很会挑时候。
他没先找楚河,直接通过一名长期负责招商的干部,把会面请求送到李达康桌上,还附了厚厚一册合作意向书。
王海翻到规模页,眼皮便跳了一下,“首期三百亿,后续总规模不低于一千亿,这口气可真够大。”
李达康拿过文件,先看投资方向,轨道交通、旧城改造、物流园、产业新区,几乎全压在京州眼下最缺钱的项目上。
更扎眼的是救市安排,意向书承诺协议签署后,基金将协调境外长期资本增持汉东重点企业,首批资金七十二小时内到账。
“人在哪儿?”
“接待处会议室,说随时能来汇报。”
李达康合上文件,“叫金融部门和招商部门一起听,别搞私下接触。”
半小时后,高志远走进小会议室,屁股还没坐稳便把一张资金安排表推了出来,语气里全是胸有成竹。
“李书记,市场缺的不是解释,缺的是钱,真金白银进来,谣言自然没人信。”
李达康盯着表格,“你们凭什么三天调来三百亿?”
高志远笑了笑,“华盛做了十几年跨境并购,合作机构遍布境外,汉东这些企业底子不错,眼下价格正合适。”
“资金性质呢?”
“长期产业资本,持有期原则上不少于三年,还能配合京州完成几个旧改项目,盘面和实体一起稳。”
招商部门负责人听的眼睛发亮,京州眼下最头疼的两件事,全叫这份方案包圆了,换谁都很难不动心。
李达康却没急着点头,“条件说完,天下没白来的钱。”
高志远抬手翻到附件七,“谈不上条件,只希望京州优化几项前置审批,项目落下来,资金才有使用场景。”
附件列了四个旧改地块,其中两个紧挨交通枢纽,一个压着龙腾早年留下的物流园,还有一个涉及污染土地修复。
审批调整写的很绕,核心却很直白,先允许基金设立项目公司,再补资本金证明,抵押评估也可放到授信之后完成。
王海越看越觉着不对,“资本金都没验,项目公司先拿地,这一步省不了吧?”
高志远仍旧带笑,“特殊时期要讲效率,资金入境也需要资产承接,总不能三百亿趴在账上睡觉。”
“钱还没到,就先惦记地?”
“李秘书,投资讲的是互相成全,京州要资金,我们要项目,这很正常。”
李达康翻着附件,心里那杆秤来回晃,程序上的缺口他看见了,可那三百亿也实打实摆在纸上。
汉东股市正叫人压着打,项目融资又开始发紧,真有长期资本进来,局面立刻就能稳住一半。
更何况京州旧改本来就缺投资,拖久了拆迁安置、工程款、银行利息全要往上滚,账只会越来越难看。
“你们跟龙腾什么关系?”
这句话一出口,高志远脸上那点笑淡了些,不过只隔了片刻,他便拿出一份股权说明。
“华盛独立经营,龙腾曾参与过一只子基金,占比不到百分之五,早已退出,这些资料都能核。”
“这份方案谁牵的头?”
“几家境外机构共同发起,眼下市场波动,他们看见了机会,我只是负责落地。”
李达康把股权说明交给金融部门负责人,“查,股东、资金来源、最终出资人,全给我查明白。”
高志远靠回椅背,“当然可以,不过机会不等人,别的省也在争这笔额度,汉东若迟迟不定,我们只能换地方。”
招商负责人有些着急,“高总,最迟能给我们几天?”
“明晚以前签框架,首批资金还能赶上本周入境,过了这个时间,额度就得重新分配。”
这话不算威胁,却正扎在京州最难受的地方,时间越紧,越容易让人先抓住钱,再回头补手续。
会议散开前,高志远又留下一个密封文件袋,里面装着境外银行意向函,金额、期限、币种写的齐齐整整。
李达康拿着那几张函件回到省里会商室,屏幕上三只股票仍在低位趴着,项目风险表也多出两条黄色提示。
楚河抬眼看见文件袋,“谁送来的?”
“华盛产业基金,千亿规模,首期三百亿,愿意帮汉东稳市场,也愿意接京州旧改。”
“条件呢?”
“放宽几个项目的融资前置审批,先设项目公司,资本金和抵押评估后补。”
楚河伸手拿过意向书,只翻了三页便停住,“资金证明只有意向函?”
“他们说明天能补托管证明。”
“最终出资人呢?”
“正在查。”
楚河把文件重新放回桌上,“出资人不明,资本金没到,项目先要,这不是投资方案。”
李达康脸色一沉,“你又想直接退?”
“先穿透。”
“市场还在跌,项目也在等钱,什么都等你穿透完,机会早让别人拿走了!”
楚河拧上保温杯盖,“真有钱,不怕查,越怕查,越说明钱不干净。”
李达康没接这句,重新翻开那张七十二小时资金安排表,三百亿几个字压在最上头,下面又连着京州几个多年难啃的项目。
这份方案的口子确实大,可眼前这场危机也是真的,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最终把文件推给王海。
“通知他们,明早开专题会,方案先别退,我要听完全部意见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