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省金融协调部门把停牌建议送进会议室,文件写的很急,三家企业、三个申请,理由全是防止异常波动。
李达康先翻完,拿笔敲了敲桌面,“我赞成,先停一天,把账户和资金查透,不能再叫他这么砸。”
几家企业负责人也跟着点头,昨天一个跌停已经叫他们忙乱整夜,银行、供应商、投资人电话打个没完。
汉东城建负责人把风险清单推过来,“再跌一个板,部分股权质押要补担保,合作方也会要求重新评估合同。”
能源集团负责人说的更直接,“市场已经不讲经营数据了,再开盘,只会让假消息继续发酵。”
楚河翻着三份申请,没急着表态,“停牌以后,质押风险就消失了?”
“至少不继续跌。”
“龙腾的做空仓位呢?”
金融协调人员回答,“停牌期间冻结交易,仓位暂时保留,等复牌再恢复结算。”
楚河合上材料,“那是帮他喘气。”
李达康听的火又上来了,“昨天不让托市,今天又不让停牌,难道真让三家企业继续趴着?”
“停牌只能把价格钉在跌停板,谣言还会继续传,市场会把停牌当成企业不敢交易。”
“申请里写的是异常波动核查,理由站得住。”
“程序站得住,效果未必站得住。”
楚河让工作人员调出龙腾六家基金的持仓数据,昨天收盘以后,对方仍在补保证金,借券成本也按天计算。
仓位越大,每停一天,利息和管理费照样增加,可股价不动,龙腾便不用面对买盘反击,也不用继续投入资金压盘。
赵刚指着一项结算条款,“停牌期间不触发强制平仓,部分追加保证金通知还能顺延。”
李达康看完,脸色更差,“合着咱们一停,沈国锋反倒舒坦了?”
“他可以留着仓位,等风声过去再挑时间砸,汉东却要背着停牌躲风险的名声。”
城建负责人还是犹豫,“可不停,今天开盘怎么办,散户还在挂卖单。”
“依法披露经营数据,回复交易问询,项目回款、到期债务、现金余额,全拿原始凭据说话。”
“光发公告,市场肯信吗?”
“信不信由市场判断,企业要做的是把真账摆出来,不能用行政动作替股价作保。”
李达康走到屏幕边,看着盘前挂单,“我就怕真账还没看完,第二个跌停先砸下来。”
楚河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砸下来,龙腾也要花钱。”
金融协调人员调出测算,按现有仓位计算,龙腾若想继续封住三只股票,每天至少追加十几亿担保。
散户跟卖越多,龙腾成本会暂时降低,可一旦经营数据稳住机构情绪,对方想守住跌停,就得拿更多筹码压住买盘。
“要是他不追加呢?”李达康问。
“卖盘松动,价格回升,他昨天的浮盈就会往回吐。”
“要是继续追加?”
“资金继续锁进融券和担保账户,不能拿去兑付理财。”
会议室里的人渐渐听出味道,沈国锋眼下最缺的就是现金,偏偏他又必须维持做空攻势。
停牌给了他时间,不停牌才会逼他选,保资金盘,做空退潮,保做空仓,兑付窟窿继续扩大。
李达康盯着那几项数字,“你想拖干他的保证金?”
“不是拖,是让市场照规则结算。”
“话说的真干净。”
“程序不干净,赢了也得把钱吐回去。”
李达康没反驳,严正刚倒在违规程序上,教训还热乎着,汉东若拿财政资金和行政命令硬顶股价,沈国锋正好抓住把柄。
企业负责人却坐不住,“楚主任,股价继续跌,投资者损失谁负责?”
“造谣者、操纵者依法负责,企业负责真实披露,政府负责查违法行为,谁也不能越过边界包涨包跌。”
“外面不会这么看。”
“那就把能公开的全公开,经营数据接受问询,债务数据接受核验,别留一句含糊话。”
赵刚收到技术组消息,递来一张新表,“龙腾盘前又借入两批证券,担保来自昨晚调走的理财资金。”
楚河扫了一眼,“原始记录继续封存,别碰交易指令,别给对方留下行政干预市场的借口。”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三只股票卖单重新涌出,汉东城建很快压到低位,会议室电话也跟着响成一片。
金融协调人员接完第一通,“交易机构询问停牌申请是否提交,企业那边都在等省里意见。”
李达康看着楚河,“现在定,停还是不停?”
“退回。”
两个字落下,企业负责人急了,“真退啊,再等五分钟就开盘了!”
楚河把三份申请推给工作人员,“异常交易正在监测,企业经营正常,现阶段缺少必须停牌的充分理由,按程序退回补证。”
“补什么证?”
“补充停牌必要性,说明为何常规披露无法消除风险,说明停牌对现有异常仓位有什么影响。”
企业负责人张了张嘴,这几项他一项也答不上来,停牌能让股价不动,却不能让谣言消失,更不能把做空账户清出去。
李达康抬手拦住他,“按楚河说的办,公告能发多细就发多细,京州项目付款情况,我让王海现在送过来。”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憋的难受,可他想明白了,拿行政命令遮住盘面,正好钻进沈国锋挖的坑。
王海迅速联系项目单位,把工程进度、应付款项和到账回单统一核验,能披露的数据赶在开盘前交给企业。
九点二十五分,三家公司同步发布补充公告,逐项否认担保黑洞和现金流断裂,附件列出主要债务与资金余额。
龙腾操盘室里,陈放看见公告,立刻回头,“沈董,汉东没申请停牌,他们把底仓数据放出来了。”
沈国锋盯着屏幕,“继续压,不许让价格起来。”
“买盘比昨天多,几家机构撤掉卖单了。”
“加仓!”
周诚快步进来,把保证金预警表摊开,“再加就得动第二批兑付款,那笔钱五天后到期。”
沈国锋手掌压住表格,“五天后再说,今天先把盘封住。”
操盘员开始追加卖单,几十个账户同时报出指令,刚抬起的价格又叫压了回去,保证金余额跟着往下掉。
省里会商室内,技术员报出最新变化,“龙腾关联账户新增担保十二亿,卖单频率又上去了。”
李达康看着价格重新下探,手心全是汗,“这钝刀子割的,到底是谁的肉?”
楚河把龙腾资金余额和理财到期表并到一个页面,两条数字一增一减,已经顶到彼此面前。
“谁先乱动,割的就是谁。”
金融协调人员仍有顾虑,“若下午继续下跌,停牌建议还要不要保留?”
“持续评估,但不能为了让数字好看就停,交易不断,对方每一笔卖单才会进入结算。”
楚河拿笔圈住保证金占用一栏,“让盘面开着,让真实数据说话,让沈国锋自己选,是保股价战场,还是保理财兑付。”
开盘钟响,龙腾又把巨额卖单压进盘口,楚河却当场签下退回意见。
“不停牌,也不替他接货,让他的理财资金全锁进融券规则里,保证金耗到见底以前,谁都不许惊动他。”